明末乞活帅
第72章 设宴款双使 盟约定青莱
作者:历史军事的爱好者时维九月初一,连日缔约磋商一应琐事,尽数交由赵胜全权处置。
他以乞活军幕府名义,与晋地三十六营使者马守印、东江镇副帅李九成逐条勘定规约。
三方攻守盟约、鲁地疆界分守诸般文契尽数落稿钤印,三方各执一份藏存备案,地界权责剖判分明,再无半分疑议争执。
费书瑜身为一军主帅,谈判交割这类琐碎庶务一概托付赵胜打理。
待赵胜回报条款周全、盟约已定,便于济南帅帐后堂大开筵席,以东道主之礼款待两路远道使者。
宴席规制肃整,除马守印、李九成二使列席,费书瑜麾下三大都司、主簿、中军诸将尽数陪宴。
阶下乐工分列,奏响军中雄乐,演戈矛武舞;
庭前甲士层层肃立,戈戟森森映满堂烛火,仪制庄重,尽显藩镇会盟气度。
席间众人绝口不提甲械、交割、私相交易等功利之事,只闲谈中原秋收丰歉、四方官军布防大势,人人自持分寸,尽显主帅格局。
案上牲醴精膳次第陈设,赵胜坐于侧席,从容周旋调和宾主。
酒过数巡,帐内丝竹婉转,稍缓满堂肃杀之气。
费书瑜端起酒樽,目光从容扫过二人,声气沉稳厚重:
“今日盟书落墨,三方盟约就此敲定。
先前议定疆界分守:晋豫归三十六营,待青莱刘宇烈部平定之后,山东交由东江镇执掌,我乞活军再图江北诸地。
此后三家各守辖地,同心共抗明廷,永世不违此约。
今夜备下薄宴,一为庆贺同盟缔成,二来为二位饯行。”
马守印、李九成二人当即一同起身,拱手深揖:
“多谢大帅盛情设宴款待!”
费书瑜抬手虚按,示意二人落座,先看向马守印,语气温和体恤:
“你此番归途辗转数地,明廷关卡盘查严密,一路多有凶险。途中若遇阻滞,可持盟帖前往鲁西各处城寨,我麾下守将自会予以照应。
至于王盟主托你私下问询之事,待山东诸事料理妥当,我自会遣使赴三十六营,与王盟主当面细议。”
马守印连忙拱手应答:“劳大帅体恤周全。有大帅这番答复,我回去便可如实回禀盟主。”
费书瑜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李九成:
“刘宇烈五万残兵困守青州数月,粮饷耗尽,已是强弩之末。此部横亘山东、登莱之间,阻滞你我地界交割。
盟约既定,清剿这支明军,由我军与东江协同出兵;待大局平定,再交割你我两军此前私下议定诸事。”
李九成捧盏起身,一身东江武将气度不卑不亢,应声作答:
“大帅一语道破要害。刘宇烈盘踞青州,长久堵死东江拓土之路,我家孔帅早有心合力将其剿灭。
盟书所载疆界、两军协同出兵诸事,东江尽数信守,绝无推诿反悔。
待我携盟书归报孔帅,登莱步骑水师随时待命,配合大帅合围青州。”
费书瑜抬手示意侍从为二人酒盏添满,放缓话音收拢全场:
“盟约既定,三家祸福同系,只需同心抵御明廷,不必相互猜忌。今夜只叙同盟情谊,繁杂军务暂且搁置。
明日二位启程,沿途务必隐匿行踪,提防官军盘查。”
马守印、李九成一同举盏起身,齐声应答:“我等谨记大帅叮嘱,归营必恪守盟约!”
三只酒盏轻轻相碰,帐内丝竹之声再度缓缓扬起。
其后席间唯叙情面礼数,宾主相得,气氛雍容。
宴至夜半方散,二使同归城内驿馆安歇。
翌日天未破晓,马守印、李九成各自整理行装,准备归镇复命。
此事干系重大,需避官军耳目,赵胜不带仪仗,只领十数精干亲兵提前出城,等候在郊外僻静渡口。
柳林深处分置两处赠礼:左侧十余辆封盖大车存放甲械,右侧围栏拴系良马。周遭哨骑四散布防,隔绝往来路人,杜绝外人窥伺。
两名使者抵达渡口,赵胜从容拱手,言辞简练审慎:“二位一路跋涉辛苦,车中器物、栏内良马,皆是我家大帅备下的回礼。
礼尚往来,答谢诸位此前送来的贽礼,劳二位分携返还本镇。
沿路官军关卡密布,行路切记隐匿踪迹,谨慎前行。”
他此番言语只点大略,不细说器物品类、数目,更不提及馈赠背后用意。
马守印、李九成心中了然,一齐郑重拱手:“劳赵公费心,我等记下叮嘱,归镇必如实禀报自家主帅。”
赵胜亦拱手还礼,静立一旁。
二人各自招呼随从清点辎重,分途动身。
马守印麾下心腹接管左侧大车,车内存放百副精工锻打布面甲,内衬厚棉,头盔、铁臂手全套护具一应俱全,正好补足三十六营连年征战损耗的甲械。
乞活军精工铁札甲为重骑嫡系专属,工坊产能有限,从不向外藩流转。
晋部众人分批押送车辆,趁着熹微晨光,沿黄河西岸小路悄然赶往晋地。
另一边,李九成麾下家丁清点栏中马匹,五十匹蒙古一等战马体魄雄硕,长于远驰,正是东江陆路骑兵急需之物。一行人牵马登舟,顺海路折返登莱。
直至两路队伍车马舟船尽数消失在柳林水湾视野之外,赵胜才调转身形,率领亲兵回城,不曾在渡口多做片刻停留。
赵胜折返济南帅帐复命。
后堂当即清退左右闲杂人等,帐内仅留费书瑜、赵胜、何重进、李从治三人,闭门密议青莱合围方略。
何重进铺开鲁地全域舆图,拱手请示:“大帅,三方盟约已定,明廷三路援军尽数溃败,青莱守军已然孤立无援。
不知大帅定于何时挥师东进,荡平青州、莱州残部?”
费书瑜指尖点在青州、莱州两处要害,沉声答道:“定在九月初十。”
他徐徐拆解当下局势:“届时正值秋收空档,乡间谷粮尚在田间,未能尽数收存入城。
青莱数万溃兵困守二城,官仓存粮早已耗尽,唯有强征民间粮草勉强度日。
待到初十前后,旧粮耗竭、新粮未入库,城中士卒饥乏交加,军心势必溃散。”
“届时我亲统主力南下围困青州,东江兵马专攻莱州,牵制杨御蕃、陈洪范所部,断绝两城相互驰援的通路。
敌军粮草无继,士气不战自衰,我军攻坚伤亡可大幅削减。”
“待青莱外围营寨尽数扫清,我军与东江分取二城,一举肃清山东全境官军。”
众人围立舆图之前,反复推演合围细则,哨骑布防时序、周村前线粮台调度、克城之后各处城防划分,大小条目尽数议定,不留疏漏。
夜色渐沉,帐内烛火摇曳。
三大都司拱手拜辞,依次退出后堂。
帅帐大堂空阔,只剩费书瑜孤身一人。他垂眸望着舆图上河西关中整片疆土,指尖轻轻点在蒲津渡的标记之上。
天下局势他心中了然:王自用如今进退两难,根源便是崇祯四年王嘉胤亡故后,错失了全军入陕扎根固本的唯一时机。
两年光阴流转,麾下精锐折损大半,各营人心涣散,如今只能依靠三方联营,方能抵挡住秦晋九边重兵的围剿。
可他手握重骑精锐,看得通透:倘若此刻大举西进关中,明廷定会调集天下钱粮全力供给洪承畴固守防线,数十万流民将士陷入长年拉锯,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
青莱战事已定,眼下当借秋收粮荒的时机,先扫清青州刘宇烈所部,借此稳收山东全境之功。
至于蒲津渡这条西进关中的险路,只可静观时局变化,徐徐图谋,不可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