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将军，我们跟对您了

“将军，咱们当初没跟您走，是咱们蠢，咱们以为林郡主好歹是老王爷的女儿，总不会太差，可谁知道，谁知道她就是个蠢女人！被那个姓赵的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

“周勇被抓那天，说老王爷在天上看着呢！她呢？她背过身去，让把人带下去！连头都没回！”

“昨天晚上，我们联系了老兄弟们，想要一起来投奔将军！”

“可事情暴露了，您知道吗，林郡主，竟然安排李统领让北境军的兄弟们杀了我们！”

“我们都是兄弟，是袍泽啊，我们拼死杀出来，五百多人啊，就跑出来我们十几个！”

“将军，咱们错了！咱们真的错了！您，您还收留咱们吗？”

徐臻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这些浑身是血的老卒！

赵老根，破阵营的老卒，跟了北境军十八年。

当年徐臻刚进北境军的时候，老王爷还跟自己夸过他，说他打仗不要命，是好样的。

后来老王爷死了，自己统领北境军，还是不要命地打仗。

从北境打到京城，身上添了多少伤疤，他自己都数不清。

还有他身后的这些破阵营的老卒，所有人全都浑身是血，跪在地上求他收留。

当初，他们没有选择跟自己离开，是他们错了吗？

不，那不是他们错了，错的，是林韵。

徐臻弯下腰，把他扶起来。

“起来。”

赵老根抬起头，徐臻看着他，缓缓开口：“来了就好。”

一听这话，赵老根的眼泪又流下来。

“将军……”

“别说了。”徐臻拍了拍赵老根的肩膀，沉声道，“先去治伤，吃饭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赵老根被扶下去了，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

“将军。”

徐臻看着他，赵老根的嘴唇动了动。

“那边，还有人在跑，我们跑出来的时候，还有一拨人往另一边冲，引开了追兵，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跑出来。”

徐臻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知道了。”

赵老根等人被扶走了，府衙里安静下来。

徐臻站在那里，望着门口的方向，望着皇城的方向。

“将军。”王猛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刚才赵老根说的另外那些兄弟？”

“派几个人，”徐臻转头看着他，沉声开口，“沿着他说的那条路去找，能找到的，都带回来。”

王猛抱拳，沉声开口：“得令。”

他转身要走，徐臻突然叫住他：“等等。”

“告诉刘文吏，准备粮草，准备药材，准备住的地方。”

王猛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着徐臻：“将军，您是说？”

“还会有人来的。”徐臻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王猛沉声开口，“不止这几个。”

不出徐臻所说，三天后，又来了五个人，全都浑身是血，满身是伤，有的连路都走不动了，是被抬进来的。

一天后，又来了八个人。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身上被砍了七八刀，血都快流干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个人。

都是破阵营的老卒，都是跟了北境军十年以上的老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从北边跑过来。

有的跑了两天两夜，没吃没喝。

有的躲在山里，躲了三天，等追兵走了才敢出来。

但他们还是来了。

刘文吏每天都蹲在府衙门口，拿着账簿，一个一个登记。

“赵老根，破阵营，跟军十五年，身上伤七处。”

“李二狗，破阵营，跟军十二年，身上伤五处。”

“吴大牛，破阵营，跟军十八年，身上伤十一处。”

“孙老憨，破阵营，跟军二十年，身上伤……”

半个月后，府衙后院。

赵老根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动了。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徐臻站在那里，望着北边。

“将军。”他走过去看着徐臻沉声开口。

徐臻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赵老根片刻，笑着开口:“怎么样，伤好了？”

“好了。”赵老根点了点头，咧嘴笑了起来，“秦大夫医术好，说再养几天就能干活了。”

徐臻点了点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赵，跟我详细说说，我走了之后，那边的事情吧！”

这几日，徐臻虽然安排了几个兄弟过去探查情况，但并没有查到什么。

倒不是派出去的兄弟能力不行，实在是赵文博已经把所有的消息全都封锁了。

可以说，现在的林韵，听到的消息，全都是赵文博让她听到的。

赵老根沉默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

“将军，周勇被抓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地上求林郡主，他说，老王爷在天上看着呢，他说您醒醒吧。咱们这些人，跟了您三年，死了多少弟兄，您看不见吗？”

“林郡主背过身去，一句话都没说。”

“周勇被押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末将这辈子都忘不了。”

徐臻没有说话。

“后来我们想跑，被人告密了，将军，末将不怪那个内奸，毕竟，谁都想活命，末将只是觉得可悲。”

“咱们这些人，跟了北境军几十年，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弟兄，到头来，被自己人出卖，被自己人追杀，被自己人砍头。”

他抬起头，看着徐臻，眼眶通红。

“将军，咱们做错了什么吗？”

徐臻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赵老根，看着这个浑身伤疤的老卒，看着他那双浑浊却依然亮着的眼睛。

“没做错，你们只是跟错了人。”

此言一出，赵老根的眼泪顿时流下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将军……”

“这是干什么？”徐臻连忙上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别跪，往后在这，不用跪。”

赵老根站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流，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哭。

徐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开口：“去吧，先养伤，养好了还有事要你做。”

赵老根点了点头，转身缓缓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回过头，一脸凝重的看着徐臻。

“将军。”

“嗯！”徐臻抬头看着他，脸上同样是凝重之色。

赵老根的嘴唇动了动，缓缓开口：“末将这辈子，跟对了老王爷，也跟对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