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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鼎

第313章 法相炼骨

作者:纸上得来不觉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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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宗者,炼骨。”

四个字落下,死城十二条窄巷同时升起白烟。

白烟不是从地下冒出,而是从骨民身上的骨甲、黑钉和旧伤里渗出。傀宗多年种下的碎骨禁制被法相唤醒,要把所有反抗者连同城墙一起炼进中心骨塔。

陆昊第一时间收回追向法相的剑意。

法相悬在云中,真正受力的却是城内骨民。若只图斩碎巨面,每一剑都会沿禁制落回他们身上。

“各巷守住母灯,不要往塔前挤。”林薇已经带剑堂从外城赶到。她将十二名弟子分散出去,每人只护一巷,不结覆盖全城的大阵。

大阵越强,法相越容易借骨墙把反震分给所有人。

古魔则把三重骨墙之间的通道全部标出。他没有急着破墙,而是让骨民把夺回的九盏母灯送到不同墙根。母灯仍与总牌相连,既是枷锁,也是寻找总牌阵路最准确的探针。

云中巨面见陆昊不出剑,嘴角裂开。

一座九层万骨塔从法相口中坠下。塔身起初只有巴掌大小,每下降一丈便扩张一倍,落到中心骨塔上方时,已经遮住半座城。

塔底没有压向陆昊,而是先罩住九条骨民窄巷。

“它要把我们收回去。”石槐腰间灰灯摇晃,断臂伤口重新渗血。他没有后退,反而把副牌放到陆昊脚边,“你看塔,我去让他们别乱。”

陆昊点头,没有拿一句“不会有事”拦他。

石槐沿长街奔向最近的窄巷,一路高喊母灯不可离地、骨甲不可强拆。骨民听见熟悉的声音,才没有在白烟中四散奔逃。

万骨塔第一层落下。

整座死城像被一只巨掌向地底按去。陆昊脚下石板碎裂,六重魂关同时震响。法相不只想压碎肉身,还在尝试把他的神识剥成六层,分别炼入塔中。

第一层炼皮骨,第二层炼经脉,第三层炼脏腑,往上六层则逐次炼魂、炼念、炼名。

这是傀宗炼制高阶战傀的完整法门。

寻常修士一旦被塔影罩住,越运功抵抗,气血和魂息越会主动流向对应塔层。陆昊却没有向外冲击。他让六重魂关各守一处,故意放一缕没有名字的空魂影进入第一层。

塔壁立刻亮起一道骨纹。

骨纹从第一层爬向第二层,试图给空魂影刻下傀宗印记。星儿循着那道光看见了法相与万骨塔之间真正的联系。

“右眼下方,第三根竖骨。”她道,“那里不是法相,是远程传力的宗门骨印。”

陆昊仍没有斩。

宗门骨印周围缠着三百多条细线,每一条都连着总牌中的一个名字。先断骨印,命线会失去约束,城中人未必承受得住。

“先把线送回各自母灯。”

林薇听懂了他的意思。九名剑堂弟子同时以剑背拍地,母灯火光顺着墙根向骨塔汇聚。三条仍被傀宗控制的母灯没有响应,塔底立刻出现三个缺口。

古魔带人直奔那三条窄巷。

第一条巷的母灯藏在粮窖,守灯修士已经逃走;第二盏被钉进一个孩子胸前,强拆便会伤魂;第三盏则被傀宗弟子带进中心骨塔,不在巷中。

粮窖母灯很快归位。

孩子胸前那盏却已经和心脉长在一起。石槐认出孩子叫阿禾,是西街修补骨轮的学徒,母亲死后一直靠替傀宗跑腿换取续魂汤。

阿禾此刻已经昏迷,胸口灯火每跳一下,万骨塔便下降一寸。

古魔没有拔灯。他割开自己掌心,以魔气在灯外临摹出一只相同灯壳。两盏灯影重合的瞬间,陆昊隔街送来一道魂印,把阿禾的名字从旧灯芯引到新灯芯。

旧灯仍钉在肉身,却只剩控制阵纹。

林薇一剑切断阵纹,阿禾胸前伤口没有继续扩大。石槐抱起孩子送往巷后,第二处缺口随即补全。

最后一盏母灯仍在中心骨塔。

万骨塔已经落到第三层。白烟开始凝成骨火,十几名骨民的旧伤同时崩开。陆昊不能再等古魔慢慢找路,便将八宝浮屠塔影托在万骨塔下,替全城争取十息。

两塔相接,陆昊肩骨发出一声闷响。

法相终于露出怒意:“把自身炼成塔基,正合本宗之意。”

万骨塔的骨纹转而涌向陆昊。那些纹路钻入皮肤,想沿经脉抵达魂海。六重魂关没有将其全部挡在外面,而是分层截留,让陆昊看清每一道纹路负责什么。

刻名、役魂、换线、碎牌、炼骨、归塔。

六类骨纹对应白骨山的六条主线,也对应中心骨塔总牌的六重锁。

陆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以大道鼎虚影罩住自身,将侵入体内的骨纹全部拓在鼎壁上,再猛然反转魂力。法相以为已经抓住一具上好战傀,六类控制纹因此同时敞开,没有留下防备。

虚拟小剑从鼎中飞出。

第一剑不斩法相,只斩“归塔”骨纹。万骨塔与中心骨塔之间的吞吸顿时停住。第二剑斩“碎牌”,三百多枚命牌不再因法相受损而一同崩裂。

第三剑才落向云中右眼。

星光穿过第三根竖骨,宗门骨印应声裂开。巨面发出刺耳尖啸,万骨塔九层同时失去支撑,却没有向城内坠落,而是被八宝浮屠托着偏向北街空地。

“散开!”林薇喝道。

北街守敌早已被古魔清走。骨民和剑堂弟子迅速退入两侧窄巷,九层塔影砸进空地,压塌的是傀宗弟子的院落,没有再吞入一人。

法相想收回残塔。

陆昊踏上塔顶,顺着尚未断尽的骨印再出一剑。剑意没有跨越遥远距离强杀法相本体,只把它留在塔中的一缕魂念钉住。

“总牌在哪一层?”他问。

魂念不答,反而催动最后一盏母灯自毁。

古魔正好从中心骨塔侧门冲出,手里提着一只封闭骨匣。骨匣内灯火乱撞,匣外却缠着他的魔气,没有炸开。

“找到了。”

十二盏母灯归齐,陆昊将拓下的“刻名”骨纹逆转。母灯中的名字逐一显现,再从中心总牌上剥离。每剥下一枚,石槐等人腰间灰灯便亮一分。

法相魂念疯狂挣扎。

它想把万骨塔剩余力量灌进陆昊骨骼,强行把他炼成新的主傀。陆昊没有与塔力硬耗,而是把已经失去人命联系的六类骨纹全部引向空塔。

骨纹所到之处,塔身自行拆解。

九层塔先失去控制魂线,再失去刻名骨钉,最终只剩一堆经过炼制的白骨。陆昊抬手一握,法相魂念和六枚核心骨纹同时被大道鼎镇住。

云中巨面从右眼开始崩裂。

“陆昊,骨宗万载,你救得了一城,救不了所有被炼过的人。”

声音散尽,阴云却没有立刻消失。

陆昊没有追着消散方向跨空出剑。

眼前只是白骨傀宗本体投来的一缕法相,斩散法相不等于杀死本体。隔着未知距离强行追击,不但未必能伤敌,还会让刚从总牌剥离的名字再次暴露在宗门骨印下。

他把那缕被大道鼎镇住的魂念单独封进一只无字骨匣。魂念内有法相降临的路径和六类骨纹施展顺序,等日后与宗门位置相互核对,才可能成为追查白骨傀宗主脉的线索。

战场伤情也很快报来。

骨民一人被落塔碎石砸断腿骨,十九人旧伤复发;剑堂五人受轻伤;阿禾心脉旁仍残留半枚灯钉,需要静养。傀宗守卫死亡三人、被擒十一人,另有多人趁法相遮城时逃入地道。

没有哪一项结果能用“破塔大胜”四个字带过。

陆昊没有回应一句空泛豪言。他先检查十二盏母灯,确认每个名字都已与总牌断开,再让林薇封存六枚核心骨纹。这些纹路既是傀宗罪证,也可能是安全拆除其他傀印的方法,不能当作战利品随意炼化。

命牌并未全部毁掉。

它们被分入十二只匣中,各巷骨民可在照名古灯下认领。无法确认身份的牌单独封存,等本人魂息稳定后再处理。中心总牌则被陆昊当众斩成六块,确保再无人能通过一枚牌控制全城。

石槐抱着醒来的阿禾走到空地时,许多人还不敢解下腰间灰灯。

他们依靠灯火活了太久,也被灯火锁了太久。陆昊没有命令所有人立即烧灯,只让愿意尝试的人先把灰灯放在自己脚边。

石槐第一个放下。

灯离开腰间一丈,他的魂息没有熄灭。

越来越多的灰灯被放到地上。没有震天呼喊,只有压抑多年的呼吸一点点放开。

古魔却在万骨塔残骸下发现一道向西延伸的拖痕。

塔底原本封着一层暗室,里面排列着二十七具尚有体温的傀儡。最前一人腕骨上刻着一枚陌生界印,界印形制与灵武大陆不同。

他不是骨民。

更像是从别处飞升而来后,被人直接送进了傀宗炼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