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易名陆玄

暗金光柱刺破火煞云层，像一枚钉入天穹的坐标。

赤荒山脉深处，越来越多气息朝光柱方向汇聚。

陆昊没有回头。

他披着青袍，左臂幽蓝纹路被布条缠住，身形在赤雾中忽隐忽现。

火煞风暴从两侧刮过，像无数烧红的刀片切割肌肤。

若非肉身已达混元境初期，他现在只怕连站稳都难。

可即便如此，幽蓝魂火仍在经脉中跳动，金色法旨烙印也在识海边缘震荡。

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

“不能再深入了。”

陆昊停在一处断裂山脊上，目光越过赤荒深处。

那里妖气冲天，火煞如海，隐约有堪比归一境的凶兽气息蛰伏。

若他全盛之时，自然可以借此布下杀局。

可如今他伤势未愈，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需要离开赤荒山脉，需要一个能藏进人群的地方。

远处，一条蜿蜒商道从群山之间穿过。

商道尽头，隐约可见车队火光。

陆昊眸光一动，身形悄然掠下山脊。

他没有急着靠近商队。

先在山坡后观察了半刻钟。

这支商队阵型不乱，护卫虽慌，却仍能守住车阵，说明平日训练有素。

车队最中央那辆黑铁车上，还刻着宋氏商会的徽记。

陆昊初来中千世界，需要情报，也需要一个进入边荒古城的合理身份。

这支商队，正好可以借用。

当然，前提是他们值得救。

他看见宋清儿明明害怕，却仍把一个摔倒的伙计拉回车阵。

也看见宋远明明可以抛下尾车突围，却依旧咬牙维持阵型。

陆昊这才决定出手。

半个时辰后，一支商队正被数十头火煞妖狼围攻。

商队共有二十余辆黑铁车，车上盖着厚重兽皮，兽皮缝隙中透出火灵矿的微光。

护卫们结成圆阵，拼命抵挡妖狼冲击。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管事，修为天帝巅峰，额头满是冷汗。

“守住！”

“只要撑到天亮，妖狼就会退！”

话音刚落，一头体型最大的火煞狼王跃上车顶，爪芒撕裂阵法，朝一名少女扑去。

少女脸色惨白，手中短剑几乎握不稳。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剑光从赤雾中掠出。

剑光不盛，却极快。

噗嗤！

火煞狼王脖颈被切开，庞大身躯翻滚着砸下车顶。

众人一惊，齐齐望向赤雾。

陆昊缓步走出，脸色苍白，青袍破损，气息只有天帝初期。

中年管事警惕道：“阁下是谁？”

陆昊声音沙哑。

“陆玄。”

“路过散修，被仇家追杀，想借商队离开赤荒。”

管事尚未答话，四周妖狼已经再次扑来。

陆昊没有多言，抬手凝出青色长剑。

他没有动用轮回、时空，也没有引动大道鼎，只用最普通的剑式斩杀妖狼。

可他对杀戮的判断太精准。

每一剑都落在妖狼扑击的空隙，每一步都避开火煞最浓之处。

短短半炷香，十几头妖狼倒在血泊中。

剩余妖狼发出低吼，终于退入赤雾深处。

商队众人松了一口气。

中年管事上前抱拳。

“在下宋远，边荒古城宋氏商会管事。”

“多谢陆玄道友出手。”

陆昊收剑，故意咳出一口血。

“我不要报酬。”

“带我离开赤荒即可。”

宋远目光微闪。

他看得出，这个年轻散修伤得极重。

可重伤之下还能以天帝初期气息斩杀狼王，此人绝不简单。

不过赤荒山脉从不缺秘密。

商队想活着出去，也需要强者同行。

“可以。”

宋远点头。

“但你不得靠近主车，也不得打听货物来历。”

陆昊淡淡道：“成交。”

商队护卫看向陆昊的眼神，也从戒备变成了敬畏。

中千世界最不缺散修。

可一个重伤散修，能在不爆发强大修为的情况下斩杀火煞狼王，这本身就说明他不普通。

宋远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在边荒行商多年，他更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人的秘密，不能问。

问了，商队未必承受得起答案。

商队重新上路。

陆昊坐在最后一辆矿车旁，闭目调息。

他将气息压得极低，任由火灵矿的波动遮掩自身气息。

车队中，那名险些被狼王扑杀的少女悄悄看了他几眼。

“你伤得很重。”

陆昊没有睁眼。

“死不了。”

少女咬了咬唇。

“我叫宋清儿。”

“你救了我，我会让宋叔给你安排疗伤药。”

陆昊沉默片刻。

“多谢。”

宋清儿年纪不大，却很会看人脸色。

她知道陆玄不愿多说，便只把丹药放在车板上，没有继续追问。

倒是几个护卫悄悄议论，说这位陆玄道友看着病恹恹的，出剑时却比他们见过的许多天帝巅峰还要狠。

陆昊听在耳中，没有理会。

他要的正是这种印象。

强，但伤重。

危险，却不像陆昊。

宋清儿还想再说，却被一名白发老者拦住。

老者身形佝偻，穿着灰布长衫，看似普通，眼神却极深。

他盯着陆昊缠着布条的左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昊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中警惕。

这老者修为不高，只有天帝后期，但神念极为老辣。

像是见过许多大场面。

车队重新行进后，陆昊听着护卫们低声交谈。

他们口中的边荒古城，是东荒边缘最大的散修城池。

那里有城主府，有黑市，有拍卖场，也有五大宗门设下的监察楼。

只要有足够本源晶石，几乎可以买到任何东西。

只要没有足够实力，也随时可能被人当成货物卖掉。

陆昊对这种地方并不陌生。

混乱，意味着危险。

也意味着机会。

夜色渐深，商队沿着山道缓慢前行。

远处仍有遁光不时划过，显然是搜捕陆昊的修士。

商队驶出血谷后，赤荒山脉的封锁已经越来越明显。

每隔数十里，便能看到散修结队搜查。

有些人打着猎妖旗号，有些人干脆把通缉画像挂在胸前，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为悬赏而来。

陆昊靠在矿车旁，偶尔抬眼扫过那些人。

贪婪，恐惧，侥幸，疯狂。

这些眼神他见得太多。

天罗神殿只需抛出一个悬赏，便能让无数人为其卖命。

这才是上位势力最可怕的地方。

宋远低声对护卫说道：“所有人收敛气息，不要招惹那些搜山队。”

“如今整个东荒都在找一个从小千世界飞升上来的人。”

“据说此人身怀重宝，连大千世界都降下了悬赏。”

护卫们面面相觑，眼中既有贪婪，也有恐惧。

陆昊闭着眼，仿佛没有听见。

可他心中杀意更冷。

天罗神殿的悬赏，扩散得比想象中更快。

若不是他及时换成陆玄身份，此刻恐怕已寸步难行。

半夜时分，车队停在一处避风石坡后休整。

宋清儿送来一瓶疗伤丹。

陆昊接过，只闻了一下，便判断丹药无毒，但药力普通。

他吞下一枚，借丹药气息掩盖体内混沌神火的波动。

白发老者走到他身旁，声音很低。

“年轻人，你左臂的伤，不是普通火毒。”

陆昊睁眼，眸光平静。

“前辈看错了。”

白发老者摇头。

“老夫秦山，别人都叫我秦伯。”

“我年轻时在中千世界大势力做过客卿，见过一些不该见的东西。”

他看向陆昊左臂，脸色凝重。

“那是天罗魂焰。”

陆昊眼神终于微微一动。

秦伯压低声音。

“别紧张。”

“若老夫想害你，方才便可喊破。”

“天罗魂焰来自大千世界天罗神殿，专伤神魂，也专门用来追踪。”

“中此焰者，除非有虚空灵髓洗去焰根，否则无论改名换貌，都难逃追魂法器感应。”

陆昊盯着秦伯。

“虚空灵髓，何处有？”

秦伯沉默片刻。

“边荒古城黑市，或许有。”

“但你若真惹上天罗神殿，进城未必比留在赤荒安全。”

陆昊重新闭眼。

“安全从来不是等来的。”

“是杀出来的。”

秦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秦伯的话，让他对边荒古城多了一分警惕。

能出现虚空灵髓的地方，必然有黑市，也必然有杀人夺宝的规矩。

他必须先学会这里的规矩。

秦伯离开后，陆昊独自坐在车尾。

他将“虚空灵髓”四字刻入心中。

左臂的天罗魂焰暂时被压制，却仍像一枚随时会炸开的暗雷。

若不尽快解决，他日后每一次出手，都可能引来追兵。

边荒古城，必须去。

黑市，也必须进。

至于城中有多少眼线，又有多少陷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天亮前，商队再次启程。

陆昊坐在车尾，青袍随风微动。

从此刻起，他不再是陆昊。

至少在所有人眼中，他只是陆玄。

他现在不能只做逃亡者。

逃得再远，也只是猎物。

只有掌握情报，摸清敌人的网，他才能反过来布网。

边荒古城，就是第一处线头。

他必须进城去。

陆昊抬头望向远方。

赤荒尽头，隐约有一道灰黑城影横在天地之间。

那应当便是边荒古城的方向。

那里会有新的危险，也会有他需要的虚空灵髓。

更重要的是，那里人足够多，消息也足够杂。

若想查父母下落，查天罗神殿为何出手，他必须先进入那座城。

而边荒古城，便是他在中千世界落下的第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