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赶山打猎娶女知青
第1680章 你信不信我?
作者:梅菜干扣肉十一月中旬。
际华传媒的会议室,暖气还没来,窗户上一层水雾。
张红旗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报表。A3的纸,横着打的,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全国院线贺岁档排片表。
他从第一列看到最后一列。手指头划过去,划了三遍。
每一遍,脸上的表情都没变。
但翻报表的动作越来越慢。
刘浩坐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眼睛盯着张红旗的脸。
王先农在旁边,笔记本摊开着,笔搁在上头,没写字。
张谋子没来。
李健群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抱着胳膊。
张红旗把报表翻过来,背面朝上。扣在桌上。
“谋子那部片,排片百分之三。”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刘浩的茶杯停在嘴边,没喝。
百分之三。
贺岁档,全国三千多块银幕。百分之三,就是九十块。
分到每个省,平均三块。
有的省可能一块都分不到。
张红旗从报表底下抽出第二份文件。
院线排片明细。
钱董名下的华盛院线,全国两百一十七家影院,六百八十块银幕。占全国总银幕数的百分之二十二。
这六百八十块银幕,百分之八十的排片,给了一部好莱坞片子。
进口片。史密斯主演。科幻大片。
名字洋里洋气的,五个英文字母,中文译名四个字。
张红旗把这份明细推到桌中间。
“钱董的华盛院线,给我们排了多少?”
小五子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百分之零点五。”
刘浩的茶杯砸在桌上了。
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报表的边角。
“操他妈的。”
刘浩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半米,腿撞在窗台上。
“红旗,用不着跟他客气。我给晓玲打个电话,让她嫂子出面,直接查钱董的税。他那个院线,收入报过多少?我不信他干净。”
王先农抬头看了刘浩一眼,没说话。
张红旗摆了下手。
“坐下。”
刘浩没坐。
张红旗又说了一遍。
“坐下,刘浩。”
刘浩坐了。嘴还咧着,胸口起伏。
张红旗弯腰,从脚边的皮包里抽出一张图。
大的。A1幅面,折了好几折。
他展开,压在报表上面。
全国际华重工文化街区网点分布图。
红色圆点标注的,全国二十七个城市,四十一个文化街区综合体。每个综合体里头,都有预留的商业空间。
张红旗用手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北京到广州,再从广州到成都。
“院线的事,不急。”
他把图纸的四个角用茶杯和文件夹压住。
刘浩盯着那张图,嘴合上了。
王先农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
没人再提查税的事。
门响了。
两下,很轻。
张谋子推门进来。
黑色棉夹克,里头套着毛衣,领子卷着。脸瘦了一圈,眼窝深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白色信封,没封口。
走到张红旗面前,把信封搁在桌上。
“红旗哥。”
张谋子的声音哑。
“这是我写的声明。退出影视圈,不拍了。”
会议室安静了。
刘浩的嘴又张开了。
王先农的笔尖戳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黑点。
张红旗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没拿。没拆。
“坐。”
张谋子没坐。站在桌前面,两只手垂着。
“我的片子,百分之三的排片。一天两场,早上九点一场,晚上十一点半一场。全是垃圾场次。”
他停了一下。
“我在摄影棚熬了八个月。带着组里的人,睡地铺,啃馒头。拍出来的东西,连正经放映的机会都没有。”
张谋子抬起头。
“这个行业,不是拍得好就行。你拍得再好,人家不给你排片,观众看不见,等于白拍。”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想拍了。回去教书吧。”
张红旗把那个信封推到一边。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先农。”
王先农抬头。
“去一趟北影厂。谋子那部片的母带,所有备用拷贝,全提出来。今天之内。”
王先农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没问为什么。抓起外套就走。
张谋子愣在那。
“红旗哥,你没听我说?我不拍了。”
张红旗没接这茬。
“你先坐。”
张谋子这次坐下了。
李健群从窗边站起来,走到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蓝色的。
“张总,这个你看看。”
她翻开文件夹,第一页。
好莱坞那部科幻片的服化道分析报告。
照片,一张一张排着。
主角的太空服,胸口的徽章,歪的。第三十七分钟的镜头和第五十二分钟的镜头,徽章位置差了两公分。
外星生物的皮肤材质,近景和远景用了两种材料。近景硅胶,远景泡沫。接缝处理粗糙,能看到胶水的痕迹。
飞船内舱的仪表盘,有三个画面里的灯光位置对不上。
李健群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该片后期制作周期压缩,服化道部门赶工痕迹明显。至少有四十七处细节不一致。”
她把文件夹搁在张红旗面前。
“这种片子,质量一般。观众看个热闹,口碑撑不过两周。”
张红旗把报告扫了一遍。
合上。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第二个号。
“财务。”
“张总。”
“提两百万现金。今天下午五点之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两百万现金?张总,这个数额,走转账是不是——”
“现金。装箱。黑色公文包,大号的。五点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挂了。
刘浩看着张红旗。
嘴动了两下,话到嗓子眼,没说出来。
两百万现金。
干嘛使?
张红旗转头看小五子。
“小五,联系钱董的秘书。今晚的饭,我请。地方他定,人数不限。”
小五子愣了一下。
“哥,钱董?就是把咱排片压到零点五的那个钱董?”
张红旗嗯了一声。
“你请他吃饭?”小五子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去联系。”
小五子站起来,揣着手机出去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张红旗一眼。没看明白。
会议室里就剩四个人。
张红旗、刘浩、张谋子、李健群。
刘浩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脑后。
“红旗,你到底想干嘛?”
张红旗站起来,把桌上那张全国网点分布图折起来,收进皮包。
报表、排片明细、李健群的分析报告,一份一份码好,夹进文件夹。
最后,他拿起张谋子那个白色信封。
递回去。
“拿回去。”
张谋子接过信封,攥在手里。
张红旗走到门口,拉开门。
“谋子,你信不信我?”
张谋子没说话。
张红旗也没等他回答,出去了。
下午五点零八分。
财务把黑色公文包送到了张红旗的办公室。大号的,牛皮的,铜扣。
沉。
张红旗打开扣子,翻开盖子。
里头码着捆扎整齐的人民币。百元面值。每捆一万,二十捆一层,十层。
两百万。
他把盖子合上,扣好。
拎起公文包,掂了一下。
出门。
走过际华传媒的走廊。财务室的门开着,两个会计抬头看了他一眼。
下楼。
门口的大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残叶。
风冷,吹过来,翻起他夹克的领子。
张红旗拎着那个装了两百万现金的黑色公文包,跨过门槛,走进了初冬的街面上。
身后,际华传媒的大门,被风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