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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宗

第1197章 遗落的高跟鞋(中12)

作者:晨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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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翻涌,吞没断崖最后一缕黑影。

轰鸣的涧水声灌满双耳,崖边乱石被山风刮得簌簌滚落,坠入茫茫雾海,半晌听不见落地回响。

顾登举着枪俯身探向深渊,眼底戾气混杂着浓烈的憋屈,指节攥得发白:“又跑了。这人是长在山里的鬼魅不成?悬崖都困不住他。”

陈北安立在崖边一动不动,冷风掀起他额前碎发,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流转不散的白雾。他指尖捏着那片从凶手衣物上扯落的黑色碎布,布料坚韧细密,边缘剪裁规整,是专业杂技演出的定制面料,市面上根本没有流通。

“不是跑了,是藏了。”

他声音沉冷,压过涧水轰鸣,“他太懂这里的地形,坠崖是假象。西山深涧连通后山整片无人林区,涧壁有天然岩穴、藤蔓栈道,他根本不会摔下去,只会借着雾气掩护,重新潜回山林暗处。”

凶手从始至终就没想过真正逃离。

他只是甩开追捕,退回自己的主场,继续隐匿、窥探、看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对讲机嘈杂的电流声,大批特警、刑侦队员带着装备火速合围上山,踏碎林间寂静。

包月背着沉甸甸的法医勘验箱,一路小跑穿过密林,裙摆沾满泥点,发丝被树枝刮得凌乱,喘着粗气冲到两人跟前,一抬头就满脸吐槽:“你们俩可以啊。全队人马拼命封山搜捕,你们倒好,单独追凶追到断崖,直接把人追没影了?”

她放下勘验箱,抬手拍掉身上的腐叶泥土,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在后台验尸、整理物证忙得脚不沾地,你们倒潇洒,深山极限追凶,专属VIP追捕体验是吧?”

顾登瞬间被怼得语塞,悻悻收回配枪,摸了摸鼻尖难得理亏:“这也没招了啊,我们也不想的。谁能想到这人身法比杂技演员还离谱,遛得我们满林子跑。”

“本来就是顶级杂技演员改的杀人犯。”陈北安淡淡补刀,语气毫无波澜,精准戳中要害。

包月挑眉,顺势接话:“合着你们追了半天,就摸清这一个特点?面具没看清、正脸没曝光、指纹没留下,连人是死是活都不敢确定,属实白跑一趟。”

“话别这么难听。”顾登立刻不服气地辩驳,“至少我们确认了他的作案动机、换脸蛰伏的套路,还拿到了这块衣物碎片,不算一无所获。再说刚才那对峙场面,换别人早就慌神了,我们已经稳住局面了。”

“稳住局面?局面就是他人还在山里,我们全员被他耍得团团转。”包月毫不留情回怼,蹲下身打开勘验箱,取出手套和勘察工具,“我从警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凶手,杀了人还敢留在现场附近,躲在暗处看警方忙活,心理变态到了极致。”

两人日常拌嘴互怼,吵得热闹,却丝毫没有耽误正事,紧绷的刑侦氛围稍稍缓和,却更衬得整片山林的死寂诡异异常。

陈北安早已习惯了两人的日常互掐,全程冷静复盘,不受丝毫干扰。他抬手按住耳麦,沉声下达全域指令,声音铿锵有力,覆盖所有执勤频道:“各组注意,即刻启动西山全域地毯式搜山。以断崖为中心,向外辐射五公里范围,分片包干、逐寸排查。重点搜查崖壁岩穴、密林洼地、废弃土窑、山体溶洞,所有隐蔽点位一律不得遗漏。”

“法医组、物证组全员跟进,但凡发现血迹、衣物、骸骨、生活痕迹,立刻封锁现场,原地报备。”

一道道指令落下,四散的警力迅速奔赴山林各个角落,脚步声、对讲机应答声、设备开合声错落响起,暂时驱散了林间的阴森死寂。

包月戴好乳胶手套,起身环顾四周幽暗密林,神色从方才的轻松吐槽瞬间切换为专业肃穆:“陈队,我刚才随队上山,沿途闻到了和凶手身上同源的甜腻香精味,比山脚更浓郁,说明他大概率没有远离,就在这片区域蛰伏窥伺。”

“而且还有个反常点。”包月微微蹙眉,语气凝重,“正常连环凶手潜伏躲藏,会刻意避开案发核心区,生怕被警方围堵。但这个人反其道而行之,越危险越安全,大概率就藏在我们的搜查盲区里,甚至……正在暗处看着我们。”

这话一出,顾登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凉,下意识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老树与交错枝桠。

整片山林郁郁葱葱,枝叶繁茂,明暗交错,每一处树影、每一片灌丛、每一道沟壑,都像是藏着窥视的眼睛。

无边的绿意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与血腥。

“别制造恐慌。”陈北安冷静开口,却也下意识抬高了警惕视线,“他擅长心理博弈,就是要借暗处窥伺的压迫感打乱我们的节奏。全员保持警戒,目视距离之内,不留盲区。”

三人分工明确,顺着断崖下方的缓坡,缓步向下排查。

腐叶湿滑,泥泞遍布,越往下走,草木越茂密,光线越昏暗。原本稀薄的天光被层层枝叶彻底遮挡,林间温度骤降,阴冷的湿气裹着腐臭与甜腻的混杂气息,沉沉压在人的呼吸之间。

走在最前的顾登拿着警用手电,光束刺破幽暗,左右扫动排查,边走边忍不住吐槽:“这林子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遍地毒虫荆棘,潮湿阴冷,他到底躲在哪?难不成会土遁?”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怕苦怕累、贪亮怕黑?”包月跟在身后,一边细致观察地面痕迹,一边随口回怼,“人家常年深山潜伏、亡命躲藏,这种环境对他来说,就是安乐窝。”

“我那叫正常人类的生理本能。”顾登回头辩驳,“谁没事天天钻深山老林躲警察?也就这变态以躲追捕、戏耍警方为乐。”

两人小声拌嘴的空档,陈北安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抬手示意噤声,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安静。”

周遭瞬间死寂,拌嘴声、脚步声尽数停歇。

风声、涧水声再次成为唯一的背景音,而在这片杂乱的声响之下,一缕极轻、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左侧十米外的密集竹林深处,缓缓飘出。

声音极短、极轻,像是铁器轻轻磕碰石块,转瞬即逝。

有人。

而且是活人。

顾登和包月瞬间收敛所有嬉笑打闹的神态,全身神经骤然紧绷,默契分散站位,手电光束齐刷刷刺破幽暗,精准锁定那片茂密竹林。

竹林密密麻麻,竿竿青翠交错,枝叶层层堆叠,视野彻底被封堵,根本看不清内部景象。

“有人在里面。”顾登压低声音,嗓音紧绷,“距离很近,绝对不超过十米。”

包月掌心微紧,眸光凝重:“是他?故意留下来窥伺我们?”

“大概率是。”陈北安微微颔首,抬手做出战术手势,“两人左右包抄,缓慢推进,不要惊动对方。”

三人压低身形,踩着湿滑腐叶,分三路缓缓逼近竹林。

越是靠近,那股诡异的甜腻香精味就愈发浓烈,死死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压迫感层层叠加。

可当三人屏息凝神,彻底冲进竹林、扫清视野障碍的瞬间——

竹林空空荡荡。

无人,无影,无声。

空荡荡的竹林里,只有山风穿过竹枝的沙沙声响,萧瑟又诡秘。

“没人?”顾登皱眉,举着手电反复扫视整片竹林,满脸疑惑,“刚才的声音清清楚楚,绝对不是错觉。”

包月蹲下身,手电贴近地面,一寸寸仔细勘查地面痕迹,原本紧绷的神色愈发凝重:“不是错觉。这里有人停留过,新鲜脚印,尺码四十二,身形偏瘦,脚掌落地极轻,重心平稳,是长期练平衡、练特技的体态,和凶手完全吻合。”

地面厚厚的腐叶层,有一片浅浅的压痕,腐叶微微塌陷、纹路新鲜,是短短几分钟内停留、伫立留下的痕迹。

他刚才就站在这里。

就在三人不远处,静静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他们搜查排查。

直到三人逼近的前一秒,悄然撤离。

“真是阴魂不散。”顾登咬牙低骂一声,心头戾气翻涌,“跟附骨之疽一样,甩都甩不掉。”

包月没有起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一处不起眼的深色印记,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先别管他。这里有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语气彻底褪去所有轻松,满是刑侦人员的肃穆凝重。

陈北安立刻俯身靠拢,手电光束精准落向地面。

只见竹林最深处的低洼死角,被厚厚的腐叶、枯枝、乱草层层掩盖,层层遮挡之下,隐约露出一小截发黑、腐朽的布料边角。

布料老旧褪色,沾满泥土,被潮气浸泡得发硬,和现代衣物材质完全不同,看上去尘封已久,绝非近期遗留。

包月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拨开层层枯枝腐叶,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破坏痕迹。

随着遮挡物被逐一清理,一片狭小的掩埋区域彻底暴露在三人眼前。

腐叶之下,是被浅浅覆土掩埋的零碎物品。

一截锈蚀断裂的高跷绑带、半块褪色的红色马戏流苏、一枚老旧的黄铜马戏团徽章,还有几块细碎、泛黄、早已酥化的织物残片。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土层缝隙之间,赫然露出一小节惨白干枯的指骨。

纤细、短小,骨面风化泛黄,深埋腐土之中,安静又阴森。

不是新尸。

是陈年骸骨。

“这里是一处隐秘藏尸点。”包月声音压低,字字沉重,“至少掩埋三年以上,尸骨风化严重,长期被潮湿腐土覆盖,从未被人发现。”

顾登看着那截突兀露出来的指骨,瞬间噤声,再也没有了方才拌嘴的心思,心底寒意蔓延:“三年以上……也就是说,在柳林、刘日勋之前,还有更早的受害者?”

“不止一个。”

陈北安的手电缓缓扫过整片低洼土层,眸光沉如寒潭,“这片土层有多层覆土堆叠的痕迹,分层清晰,新旧泥土交替覆盖,是多次掩埋、多次翻新的痕迹。”

“这里不是单一人葬坑,是他的老巢,是他多年来替换身份、猎杀同行后,藏匿牺牲品的乱葬地。”

一语落地,整片竹林的阴森气息瞬间攀升到极致。

谁也不知道,这片看似清幽静谧的深山竹林之下,究竟层层叠叠,埋了多少具无名骸骨。

多少个被他猎杀顶替、彻底抹去存在的马戏演员,无声沉睡在这片幽暗的泥土之中,无人知晓,无人探寻。

包月立刻拿出标尺固定痕迹,逐一拍照取证,动作专业利落:“立刻封锁这片竹林!标记为重大物证现场,调技术队过来深度挖掘,逐层清理土层,完整提取所有骸骨与遗留物证。”

话音刚落,头顶的竹枝忽然轻轻一晃。

不是山风吹动的晃动。

是有人触碰枝干,带来的轻微震颤。

三人几乎是瞬间抬头,手电光束齐刷刷直射竹林顶端。

高高的竹梢之上,空无一人。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心底同时窜起一股彻骨的凉意。

在竹林后方最高的老树枝桠阴影里,一道惨白如纸的马戏面具轮廓,极其短暂地一闪而逝。

空洞的眼窝,僵硬的笑纹,在幽暗天光里转瞬即藏。

他根本没有走远。

他一直就在附近。

躲在所有人的视野盲区,栖身高处,静静俯瞰着警方挖出他深埋多年的罪证,看着他们一步步逼近自己尘封的血腥过往。

无声窥伺,冷眼旁观。

像是在看着一场属于自己的、迟到多年的真相展演。

“他在上面!”顾登厉声低喝,抬枪对准树梢阴影,立刻就要追上去。

“别追!”陈北安一把按住他的手臂,沉声制止,“不要分散警力,现场优先保全物证。”

“人可以再抓,这片藏尸坑的证据,一旦破坏,再也无法复原。”

顾登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树梢,眼底满是不甘与憋屈:“就看着他这么盯着我们?太膈应了!这人简直是变态中的极致!”

“膈应也得忍。”包月起身封好勘验箱,神色严肃,“他就是要靠这种暗处窥伺的方式扰乱我们的心态,我们越急躁、越愤怒,就越容易落入他的圈套。”

吵吵闹闹的拌嘴彻底消散,只剩下沉凝到极致的案情压力。

三人伫立在藏尸坑前,脚下是深埋多年的无名白骨,四周是无边幽暗的深山密林,暗处藏着始终窥伺的鬼魅真凶。

风过竹林,簌簌作响。

分不清是风声萧瑟,还是暗处那人低低的、戏谑的冷笑。

陈北安目光扫过整片幽暗山林,嗓音冷冽坚定,穿透层层风声:

“挖。”

“逐层深挖,一寸不剩。”

“把他埋在深山里的所有人命,所有陈年冤案,全部挖出来,重见天日。”

棋局早已开启,迷雾逐渐散尽。

面具鬼魅藏于暗处,负隅顽抗。

但深埋深山的白骨,终会开口说话。

所有被掩埋的真相,所有被抹去的人生,终将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