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摆烂,大明竟成日不落
第13章 乱,是因为写规矩的人各写各的
作者:雪倾城弘治坐在御案后,正在批阅奏折。
案上堆着厚厚一摞,都是各部送上来的文书。
有请安折,有请示折,有汇报折,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纷折。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
从寅时到辰时,从辰时到午时。
戴义在旁边添了三次茶,热了两回膳食,都没见他动筷子。
“陛下,”戴义小声劝,“歇一歇吧,用了午膳再批不迟。”
“不饿。”弘治头也不抬。
戴义不敢再劝,退到一旁。
批完最后一份折子,弘治揉了揉眉心,靠进椅背里。
“戴义。”
“奴才在。”
“今儿个早朝,礼部那个折子,你怎么看?”
戴义一愣:“陛下是说……修订礼制的折子?”
“嗯。”
“奴才不懂这些。”戴义小心地说,“只是听说,礼部几位大人为这事争了许久了。”
弘治没说话。
礼部的折子,说的是朝廷礼仪制度的混乱问题。
大明朝开国一百多年,先后颁布过好几版礼制。
太祖时的,成祖时的,宣宗时的……各有不同,各有侧重。
遇上讲究的官员,就按最严格的来;遇上随便的官员,就按最宽松的来。
更有甚者,同一个衙门,换个人主事,礼制规矩就全变了。
“陛下,”戴义试探着说,“要不……召几位大学士来议一议?”
弘治想了想:“传徐溥、刘健、李东阳。”
“是。”
内阁三位大学士很快到了乾清宫。
弘治把礼部的折子递给他们传阅。
“诸卿怎么看?”
徐溥放下折子,缓缓开口:“礼制不齐,确为当世之弊。臣记得,洪武年间曾颁《大明集礼》,然仅五十卷,未成体系。永乐年间又有增补,然亦不全面。宣德后更无续修……”
“所以呢?”弘治问。
“所以,”徐溥说,“臣以为,当修一部涵盖天下礼制、典章、法令的官修大典,明定规仪,昭示天下。”
刘健皱眉:“首辅,此事牵涉甚广。礼制、典章、法令,三司各有所司,若要统修……”
“所以才要统修。”弘治忽然开口。
三位大学士都看向他。
“朕这几日一直在想,”弘治缓缓说,“朝廷各衙门,各守各的规矩,各用各的典章。地方报上来的案子,刑部说该按这条律判,大理寺说该按那条律判。礼部选人的标准,和吏部选人的标准,也不完全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乱。”
一个字,道尽了心中的不满。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东阳忽然开口:“陛下,臣想起一件事。”
“说。”
“前几日,臣去文华殿讲学,路过东宫,正好遇见大殿下和二殿下。”
弘治抬起头:“寿哥儿和厚照?”
“是。”李东阳说,“两位殿下正在玩耍。二殿下问大殿下,为什么东宫的规矩和文华殿不一样。大殿下说……”
他停了一下。
“说什么?”弘治追问。
“大殿下说,”李东阳缓缓道,“‘规矩乱,是因为写规矩的人各写各的。各写各的,是因为没有人把它们收拢成一本书。’”
弘治愣住了。
徐溥和刘健也愣住了。
“‘规矩乱,是因为写规矩的人各写各的’……”徐溥喃喃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一个九岁的孩子,随口一句话,竟直指问题的根源。
刘健沉默不语。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因为大殿下的一句话,陛下推行了有限开海。
如今南洋航路已通三次,船队从二十艘增至五十艘,带回来的货物价值超过两百万两。
这一次,又是大殿下。
李东阳继续说:“臣当时听了,也觉意外。后来仔细一想,这话虽然浅白,却说透了礼制不齐的根本。”
他看着弘治:“陛下,大殿下说的虽是孩童戏言,但臣以为……这话,值得一听。”
弘治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满庭院。
他看见远处的宫道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并肩走着。
大的是寿哥儿,小的是厚照。
厚照不知说了什么,寿哥儿低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弘治心里忽然暖了起来。
“传旨。”他说。
三位大学士同时起身。
“着礼部、刑部、吏部、户部、兵部、工部,各遣本部精通典制之官,会同翰林院、内阁,共同编纂《大明会典》一部。”
他转过身:“举凡国家礼制、行政规章、刑法条例、官员考成、赋税徭役、工程营造……凡朝廷所行之事,皆书于典。明定条目,统一标准,颁行天下。”
徐溥深吸一口气:“陛下,此事重大,臣请领衔。”
刘健也躬身:“臣愿辅佐首辅。”
李东阳:“臣亦愿效力。”
弘治点点头:“朕会亲自督修。三年为期,务成此书。”
“遵旨。”
三位大学士退出乾清宫,脚步匆匆。
一场浩大的修典工程,就这样开始了。
消息传到东宫时,朱寿正在吃午膳。
厚照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喝汤,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殿下,”小太监兴奋地说,“您又立功了!”
朱寿筷子一顿。
“我又怎么了?”
“陛下下旨编纂《大明会典》!听说是李阁老把您的话奏了上去,陛下当场就定了!”小太监双眼放光,“殿下,您那句话可太精辟了,‘规矩乱,是因为写规矩的人各写各的’!”
朱寿:“……”
他说过这话吗?
他努力回想。
几天前,厚照问他为什么东宫的规矩和文华殿不一样。
他当时正急着去藏书阁睡觉,随口敷衍了一句。
具体说的什么,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皇兄,”厚照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你说的话,父皇都听诶!”
朱寿看着他,不知该怎么解释。
“皇兄好厉害!”厚照继续崇拜脸。
朱寿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是我厉害。”他说,“是父皇本来就想做这件事。”
他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点,说了一句恰好的话。
仅此而已。
厚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喝汤。
然而,《大明会典》的编纂,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