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我啊,可操碎了心
第456章 恨便恨
作者:令狐令立......
她的面容始终笼在一层淡淡雾霭之中,模糊不清,看不见眉眼,可单单立在那里,便压得整片时空寂静无声。
男子微微侧身,下意识护在女子身前半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与悲悯。
“当真要如此?封印她的血脉,抹去她的过往,藏她于人间俗世,让她终生不知身世,不见至亲......太苦她了,她不该生来就活在谎言与躲藏里。”
女子静静伫立,周身威压沉沉,明明看不见神情,却能让人感知到她极致的冷漠与决绝。
她的声音很冷,很轻,不带半分情绪,“不藏,她活不过天道清算。”
“我可以死,但她...不能死。”
男子闻声,身躯微微颤抖,声音染上酸涩。
“可她会恨我们。”他轻声哽咽,“她会一辈子孤单,一辈子不知道自己是谁,一辈子无人可依。”
“我们是她的父母,却要做弃她的罪人。”
白雾之中,女子沉默了很久。
那道俯瞰万物的身影,第一次微微垂落肩头,周身霸道无匹的威压,悄悄褪去一丝。
依旧看不清面容,却能听见她语气里藏得极深的沙哑与疲惫。
“恨便恨。”
“总好过,岁岁殒命,魂飞魄散。”
“我掌无人能及的权柄,可我唯一护得住她的法子,就是让她平庸,让她遗忘。”
“我为人母,仅此一能,仅此一念。”
话音落,漫天青白灵光翻涌。
女子抬手,无上道力覆落,温柔又残忍,一寸寸封禁尚未降世的婴孩血脉,斩断所有宿命牵连。
那男子立在一旁,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亲手推入一场漫长的人间孤旅。
梦里的祝余像个局外人,静静看着这两道模糊的身影。
她不认识他们。
可祝余心中却莫名发堵,空落落的酸涩蔓延四肢百骸。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隐隐冒出一个荒唐又真切的想法。
这被封印的孩子......会不会是她?
念头刚刚落地,祝余心底急切翻涌。
她想再靠近一些,想看清那两道模糊的身影,想听清他们未说出口的话语,想印证自己心底的猜测。
她往前虚浮一步,伸手想要触碰眼前的雾光。
可下一瞬。
一道冰冷强硬的虚空壁垒骤然浮现。
像是有更高层次的天道规则在强行驱逐她的意识,粗暴,蛮横,不容她窥探半分。
整片梦境瞬间剧烈震荡,白雾翻涌撕裂,两道模糊的身影开始急速虚化。
“别走——”
祝余下意识在心底轻唤,可意识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往后拉扯。
眼前的画面寸寸碎裂,尽数崩散为点点虚无。
黑暗快速席卷而来,梦境彻底断裂。
......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响起。
祝余睫羽猛地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秘地小域澄澈的上空,耳边是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方才那场逼真的梦境,已然彻底褪去,只剩心底挥之不去的空涩。
她依旧躺在柔软的灵草地上。
身侧,镜灵煜正乖乖守着,见她睁眼,瞬间眼睛一亮。
祝余静静躺着,怔怔望着上空浮动的零星光点。
梦里的画面依旧清晰。
她彻底清醒了。
她虽然依旧不知道那两道身影是谁,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但她猜出来了。
那个孩子。
就是她。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开一道缺口,尘封多年的孤独,疑惑尽数倾泻而出。
“主人你醒啦。”
镜灵煜见她久久不语,只是怔怔望着天际,连忙轻步上前,语气满是欣喜与关切,“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神魂还虚不虚?要不要再调息休养一阵?”
祝余缓缓眨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撑着灵草坐起身。
“我没事。”祝余轻轻摇头道。
“只是睡了一场觉,想通了一些事。”
“主人想通什么了?”
祝余站起来拍了拍手,“我要找到他们,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地,清风骤停。
祝余立在萋萋灵草之上,抬手轻轻拂去衣摆沾染的细碎草屑。
刚醒的慵懒疲惫尽数褪去,那双清澈通透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从前随遇而安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根心底,无比坚定的执念。
从前的她,修行只为活下去。
无牵无挂,所以万事随缘。
可一场大梦,捅破了她半生的懵懂。
镜灵煜看着她,心头微微一震,下意识收敛了几分神色,轻声追问,“主人你是说,你想找寻自己的身世?”
祝余微微颔首,抬眸望向遥远的天际,眼底明暗交织。
“我从前不敢想,也不敢问。”
祝余顿了顿,继续道,“我怕我本就是无根之人,探寻过后,只剩一场空寂,可现在我知道,不是的。”
镜灵煜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起身,满心决意的模样,小嘴微微张着,一时间竟没接上话。
他太了解主人了。
从前的祝余,随遇而安,万事随性,对身世从不好奇,对过往从不多问,安稳修行,平安度日便是全部所求。
他心里缠了一堆话,密密麻麻堵在喉头,翻来覆去的纠结。
可他看着祝余澄澈又坚定的眼神,所有到了嘴边的劝阻,最后全都默默咽了回去。
如今她好不容易摸到了自己身世的边角,知道自己不是被人舍弃,心里攒了十几年的疑惑和念想,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劝不住的。
他扭头看见祝余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找就找吧。
天大的路,再险的局,大不了他陪着。
“行吧行吧,都听主人的,反正不管主人想去哪儿,要查什么,我都跟着。”
镜灵煜一脸认命又乖巧的模样,活脱脱一副主人去哪我就屁颠跟去哪的忠实跟班模样。
祝余侧头瞥他一眼,心底那点梦醒后的酸涩怅然,瞬间被他这样子冲淡大半。
心底陡然冒出来一点促狭的念头。
她方才分明看见这家伙纠结得抓耳挠腮,一肚子话憋了又憋,硬是半句不敢劝,最后只能无奈妥协。
不捉弄一下,属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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