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六重阙:道爷活的就是个自在
第857章 离开者的下场
作者:喜欢黄姜的乔福天它是在离开后的第五日清晨出现在东北方向的。
那时城中的天光刚从微暗转向淡金——他称之为的那段过渡。陆明渊刚完成城墙北段最后一道砖缝的修补,正在将手中的残余真意收回掌中。他的手指在那段墙面上停了一下,因为余光捕捉到了东北方向边界处的一点变化——灰色与暗色交界的那条线上,出现了一道此前没有的凸起。
那凸起最初只是一个细小的、如同气泡般的隆起,在黑洞边缘处缓慢地浮动。它的直径约莫半臂,边缘与周围的暗色物质之间还没有完全融合,如同一滴被滴入水中的油,在扩散之前保持着清晰的边界。陆明渊将手从墙面上移开,向那道隆起的方向看去。
那隆起的形状在持续的观察中逐渐变得可辨认。它从最初的球形向水平方向伸展,轮廓从浑圆转变为一种更接近椭圆的形态。它的上部出现了一道凹陷,那道凹陷在形成的过程中持续加深,如同被无形的压力向内按压,最终形成了两个对称的、如同眼窝般的结构。那两个眼窝的形成持续了约半日——在午间天光最亮时已完全成形,内部呈现出比周围更深的暗灰色。在眼窝形成之后,一道横向的裂隙在眼窝下方约一指处出现,那道裂隙在最初出现时只是一道细线,然后在随后的时段中逐渐加宽,形成了一道如同嘴巴般的开口。那道开口的宽度在形成后持续地张合,如同一个在水中将头探出水面后又沉入下方的人在再次升起时短暂地吸入空气。
那张面孔的轮廓在此时已经能够被城中的居民辨认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一团位于城西的淡绿色光晕。它在巡视中忽然改变了朝向,如同一个正在行走的人在听到不熟悉的声音后停步,向声源的方向转头,确认声音的来源和内容。它在那道面孔的方向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向城中传递了一道信号。城中其他光晕陆续调整了朝向。那些分布在城中各处的居民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同时向东北方向望去,如同一扇扇窗户被依次推开,露出后面一张接一张正朝同一方向转过的脸。
陆明渊已经认出了那张面孔。它的边缘还保留着他在城门口最后一次见到的轮廓——那层尚未完全蜕变的灰色外壳还附着在表面,但已经有一部分被暗色物质从边缘处渗透,如同一张被水浸湿的纸张,水分从四角向内扩散,在纸质上留下颜色加深的湿痕。它的左侧嘴角微微上翘——那是它作为中间态居民时期就有的特征,如同一个人的习惯性表情在被长时间保留后仍然刻在面部的肌肉记忆中,即使意识已经模糊,那微小的角度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那张面孔的嘴巴正在持续地张合。那动作没有节奏,如同一个人在持续的寒冷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每当皮肤表面接触到更冷的空气时,牙关便会短暂地咬紧,然后再松开,再咬紧。它在持续的呼吸间隙中保持着以相同的节律张合,在一段持续的时间内保持着大约相同的频率,然后停歇一段时间,又重新恢复。那声音在到达城墙时已经被压缩到极低——如同一张被反复折叠后厚度减少的薄纸,在末端处几乎与纸张的其余部分融为一体,但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照条件下仍然可以从与纸张平面不同的颜色反射中辨认出它的位置和轮廓。那道声波传入城墙时已经无法分辨具体的音高,只能辨认出那是一种持续的、如同在持续的压力中从深处渗出的气流声,在穿过城墙砖层时被削减到只余一道微弱的震颤。
城中有一团淡绿色的光晕在确认了那张面孔的归属后,亮度的持续度出现了短暂的变化。它在下降约半成的亮度水平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恢复到了原有的亮度。如同一盏在夜间被风吹过时短暂变暗的油灯,在风停后重新回到了稳定的燃烧状态。其他光晕在持续的观察中依次完成了同样的确认过程,如同一群人在依次辨认出远方那张面孔属于谁之后,各自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那张面孔在集合体表面的边缘处停留了整个上午和半个下午,如同一段在持续的视频中暂停的图像,保持着持续的重复动作,即使内容本身没有变化,它也在持续地占用着眼前的区域。
下午的某个时刻,那张面孔开始被暗色物质从边缘向中心覆盖。那过程以缓慢的速度进行着,如同一张被放置在落灰房间中的旧照片,在持续的空气中逐渐被灰尘覆盖,灰尘从四角向内积累,颜色从浅灰变为深灰,直到整个表面被覆盖后,尘面的颜色均匀到无法辨认下方的图案。它的左侧边缘最先模糊化,轮廓线与周围的暗色物质之间的差异在缩小,如同一道在持续降雨中逐渐被雨水侵蚀的脚印。然后右侧边缘也开始融合,以相同的速度向内推进。那张面孔在完全消失之前,它的嘴巴在最后一次张合中比之前的幅度更大——那幅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如同一只被压紧的弹簧,在即将被锁定前最后一次的弹动幅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然后那道开口合拢,没有再张开。它的轮廓在合拢之后,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继续模糊化,边缘在持续的融合中失去了可辨认的形状,如同一滴被滴入水中的颜料,在扩散的过程中与周围的水分子逐渐均匀混合,最终不再作为一个独立的区域存在。它完全消失在暗色物质中了。
陆明渊在城墙上一直站到那张面孔消失后的傍晚。天光从淡金转为银白,又从银白转为微暗。他在那段时间中没有移动位置,如同一个在被认为不需要再站在原处后仍然保持站立的人,在确认那道轮廓确实已经不在原处后仍然等了片刻,以确保那确实不是一处在持续转动中暂时被遮蔽的间歇性呈现。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保持着一个在确认某事已经完成后自然收尾的语气。
对不起,我没能救回你。
他说完这句话后,城中的光晕们依次收回了朝向东北方向的视线。它们以各自的方式重新调整了姿态——如同在夜色中依次被关闭的窗户,每一扇的移动轨迹略有不同,但是朝向同一方向完成了同样的操作。那些分布在城南中间态居民区中的光晕们在收回视线后,各自与相邻的同伴之间的距离没有再次缩小。它们仍然保持着与城中所有其他居民相同的平均间距。
陆明渊从城墙北段走回早松。他在树根处坐下,目光从东北方向移开,向城中各处居民区的方向扫过。那张面孔已经完全消失了,它在暗色中的位置已经无法被辨认。城中那些曾经在投降论出现时接触过它的光晕们,在持续的观察中已经确认了同样的信息,并且各自完成了确认后的行为。城中的天光在持续的推移中重新恢复了淡金色,如同在潮水退去后重新露出的沙滩,表面仍然保持着平整,没有被留下任何痕迹。那道面孔的位置已经不再有人寻找,如同在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上,人们不再寻找那块被潮水完全淹没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