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崩决

石阶的最后一级没入暗金色光晕里。

林舟踩实岩面，周身星力自动撑开一层薄障，抵挡住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脚下是整块平整的暗金岩台，表面刻着一圈圈环状古律纹，纹路逐层向内收拢，正对着前方半空中的半透明裂隙。

凌雪跟着踏上岩台，指尖的寂灭道质跳动得愈发急促，像被无形之力牵引着，往裂隙方向飘曳。

她抬眼望去。

前方数丈外，一道丈许宽的半透明裂隙横亘在岩层之间，边缘被数十道暗金律纹牢牢钉住，没有继续扩张的迹象。

裂隙另一侧是浓稠的灰雾，看不清具体景象。

源源不断的暗金色本源能量从雾里渗出来，顺着裂隙底部的纹路汇入岩台中心的主脉接口。

这就是晶核的源头。

凌雪开口道。

整座乱流带的崩解粒子，全是这道裂隙渗出的能量转化来的。

林舟点头。

他走到裂隙边缘，星力凝成细丝，往半透明的壁面探去。

星丝刚触碰到壁面，一股强横的斥力便反弹回来。

维壁本身的抗力极强。

他收回星丝。

当年的人用古律纹把裂隙钉死了，不然早塌了。

凌雪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裂隙四周的岩壁。

岩壁上嵌着十几枚暗金色锚钉，每枚锚钉都牵着数十道律纹，牢牢锁死裂隙边缘。

锚钉上的纹路和晶池古律纹同源，不是人工雕琢，是直接从岩层里催生出来的。

是借了晶核的本源力量，才稳住这道裂隙。

她指尖点向左侧一枚锚钉。

看磨损程度，至少撑了上百年。

林舟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那枚锚钉的根部已经布满细密裂纹，律纹光泽比别处黯淡大半。

撑不了太久了。

他沉声道。

最多几十年，锚钉一断，裂隙就会全面扩开。

到时候整片虚空乱流带都会被本源能量冲碎。

凌雪收回手。

和我们没关系。

我们只是来查律骸源头，没必要管裂隙塌不塌。

话音刚落。

岩台右侧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林舟瞬间转身。

星力在掌心凝出刃状光弧，直指声音来源。

凌雪侧身站到他身旁，寂灭道质顺着指尖铺开，灰雾般覆向阴影区域。

道质扫过的瞬间。

阴影里露出一具半倚在岩壁上的骸体。

和外面的律骸不同。

这具骸体体型更纤细，甲胄呈暗金色，表面没有崩解粒子侵蚀的痕迹，反倒布满细密的古律纹。

它头颅低垂，胸口核心舱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没有阵核。

右臂的刀臂断裂了半截，断口光滑平整，像是被利器斩落。

凌雪眉头微蹙。

原型机。

她往前走了两步。

比外面的律骸高级，直接用本源律力驱动，不靠崩解粒子。

林舟跟上去。

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骸体的甲胄。

甲胄表面的律纹还在缓慢流转，只是没有能量供给，处于休眠状态。

是当年实验者留下的。

他开口道。

核心被拆走了。

应该是撤离的时候带走的。

凌雪的目光落在骸体脚边。

那里落着一块碎裂的晶板，和石室里的记录晶板材质一致。

她弯腰捡起晶板。

晶板碎了大半，只剩小半块还能读取信息。

星力探进去，只能读出零星断续的字句。

“……道质适配……第七次实验……失败……”

“……壁后存在……不可接触……”

“……封存核心……全员撤离……”

信息支离破碎，连不成完整脉络。

凌雪指尖收紧。

他们在这里做过道质实验。

她看向林舟。

寂灭道质和本源律力的适配实验。

林舟站起身。

难怪你的道质会有反应。

这里残留着当年实验的道质痕迹。

他目光扫过骸体断裂的右臂。

实验失败了。

这具原型机就是失败品。

凌雪将碎晶板扔回原地。

失败的原因呢。

晶板上没说。

林舟走到岩台中心。

那里有一个圆形凹槽，主脉的本源能量从凹槽里涌上来，原本该是放置核心的位置。

核心被带走了。

他开口道。

他们带走了最关键的东西，只留下空壳和外面的烂摊子。

凌雪走到他身边。

那引动我道质的东西是什么。

总不会是这点残留痕迹。

林舟摇头。

残留痕迹撑不了上百年。

他低头看向凹槽。

能量是从下面涌上来的。

引动道质的东西，可能在裂隙对面。

凌雪抬眼望向半透明的裂隙。

壁后灰雾翻涌，偶尔有暗金色光团一闪而过。

壁后是什么。

不知道。

林舟道。

记录里说不可接触，想来不是什么善物。

他顿了顿。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三角阵中枢废了，律骸失去控制，乱流带的威胁消了大半。

没必要再碰裂隙对面的东西。

凌雪颔首。

她也没打算硬闯维壁。

寂灭道质再强，也扛不住本源能量的持续冲刷。

那就回去。

她转身便要往石阶方向走。

刚迈出一步。

脚下的岩台忽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裂隙边缘的一枚锚钉，咔嚓一声崩碎了小半。

暗金色律纹瞬间暗了一截。

林舟脸色微变。

怎么回事。

凌雪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裂隙。

壁后的灰雾翻涌得比刚才剧烈数倍。

一股强横的吸力从裂隙里传出来，拉扯着岩台上的一切。

不是我们触发的。

凌雪沉声道。

是壁后有东西在撞裂隙。

林舟星力全开，稳住身形。

他看向崩碎的锚钉。

锚钉本来就到了极限。

现在壁后一撞，刚好突破了临界点。

裂隙要扩开了。

话音未落。

又是一声脆响。

第二枚锚钉彻底崩断。

裂隙边缘的律纹瞬间崩开一道缺口。

浓稠的灰雾顺着缺口涌出来，雾里夹杂着细碎的暗金颗粒，一碰到岩壁便滋滋作响，融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凌雪掌心道质暴涨，挡住飘过来的灰雾。

道质碰到灰雾的瞬间，剧烈翻涌起来。

里面有东西。

她眸光一凝。

不是普通的本源能量。

灰雾里藏着活物。

林舟星力在身后凝成数层屏障，护着两人周身。

撤。

他沉喝一声。

现在不走，等裂隙彻底扩开，谁都走不了。

两人同时转身，朝着石阶方向疾掠。

刚冲到石阶口。

身后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整座岩台剧烈震颤。

第三枚锚钉崩碎。

裂隙一下子扩宽了近半尺。

更多的灰雾汹涌而出，带着尖锐的嘶鸣声，朝着两人后背扑来。

凌雪反手挥出一道道质长鞭。

长鞭抽在灰雾上，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但灰雾太多，撕开的瞬间便重新合拢。

速度再快。

她咬着牙道。

这东西能吞道质。

林舟脚下不停，星力在身后接连凝成屏障。

屏障一层接一层被灰雾消融。

消融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得多。

石阶很长。

往上跑的每一步都像被无形的手往后拽。

灰雾里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舟回头瞥了一眼。

灰雾之中，隐约露出几道细长的黑影。

黑影没有固定形态，像一缕缕黑烟，速度快得惊人。

就是这些东西在撞裂隙。

他沉声道。

当年的人说不可接触，指的就是它们。

凌雪没回头。

寂灭道质在身后凝成厚厚的壁障。

别说话。

省点力气。

两人全力往上冲。

石阶在震颤中不断有碎石落下。

身后的灰雾越追越近，嘶鸣声几乎贴到了耳边。

就在两人即将冲到石阶顶端石室入口的瞬间。

整座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裂隙彻底扩开数尺宽的口子。

一股强横的本源冲击波顺着石阶往上冲。

林舟只觉得后背一沉。

整个人被冲击波掀得往前扑去。

凌雪也被冲得身形一晃。

两人一前一后摔进石室。

林舟就地滚了一圈，立刻起身。

快关门。

他扑向内层石门的控制节点。

凌雪反手甩出大片道质，堵在石阶入口。

灰雾撞在道质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舟指尖星力疯狂注入节点。

石门缓缓合拢。

就在石门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

一缕灰雾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灰雾里裹着一道细长的黑影，直扑距离最近的凌雪。

凌雪侧身避开。

指尖道质精准点在黑影身上。

黑影发出一声尖啸，被道质裹住，挣扎了数息便消融殆尽。

石门彻底闭合。

咔哒一声锁死。

石室内恢复了安静。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凌雪收回道质，指尖微微发麻。

那东西很怪。

她开口道。

不是崩解生物，也不是律骸。

像是纯粹的能量生命体。

林舟走到石门边，听着门后隐隐传来的撞击声。

是维壁对面的东西。

他沉声道。

幸好石门够结实，暂时冲不上来。

凌雪走到石桌旁，撑着桌面缓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

下面的裂隙扩开了，用不了多久，灰雾就会顺着岩层渗出来。

整片乱流带都会变成那东西的地盘。

林舟转身看向她。

我们管不了。

先出去再说。

把这里的情况带出去，自然有人来处理。

他顿了顿。

外面的律骸已经废了，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凌雪颔首。

她直起身，压下体内翻涌的气息。

走。

两人不再停留，穿过外间石室，顺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通道里还能感觉到细微的震颤。

显然地下的裂隙还在持续扩张。

一路疾行，很快便回到了晶池所在的岩腔。

守在入口的两具骸体还立在原地，没有异动。

晶池里的液态粒子翻涌得比之前剧烈数倍，池底的纹路忽明忽暗。

主脉的动荡已经传到了这里。

林舟扫了一眼晶池。

晶核撑不了多久了。

等主脉彻底乱了，这枚晶核就会炸。

到时候整座岩腔都会被粒子填满。

凌雪没停步。

炸就炸。

跟我们没关系。

两人穿过纹壁，回到外面的裂隙通道。

身后的岩腔里，隐隐传来晶池翻涌的轰鸣声。

两人没有回头，顺着裂隙一路往外走。

沿途的崩解粒子比来时躁动了许多，时不时有细小的粒子流划过通道两侧。

地下的动荡已经开始影响整片区域。

一路疾行。

约莫半刻钟后。

两人终于走出了裂隙，回到了虚空乱流带的开阔地带。

外面的律骸果然都停了。

零散的骸体立在各处，保持着各种姿势，像一座座雕像，彻底失去了动力。

三角阵的灵光也全部熄灭。

林舟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裂隙深处。

里面的震动还在持续。

凌雪也回头看了一眼。

灰雾暂时还冲不出来。

等真出来的时候，皇城那边自然会察觉。

林舟收回目光。

走吧。

回去复命。

两人转身，朝着乱流带外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