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丢弃人性

嗡....

一道空间裂缝逐渐愈合，随着刺耳的撕裂声缓慢消散，姜凡从裂缝裂缓慢走了出来。

远处依旧可以听到轻微的爆炸声和枪声，这对于处于战争爆发阶段的U市而言，这说明此刻姜凡的位置距离战场中心很远。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可以感受到地面轻微的颤动，不管是爆炸导致，还是那些高楼大厦被虫群撞毁导致，这都说明城市的另一边正处于地狱一样的战争之中。

姜凡看向远处布满飞龙虫的天空，随后长舒一口气。

虫群的强大他从很早就见证过。

他亲眼看着任进在幻想世界内，将那里所有的NPC屠戮殆尽，使用异形转化那些人类，然后收割异形的积分。

虫群不是人类，任进更不是。

所以他们对于人类不会有怜悯。

这个为了任进的野心而生的战争文明，不会在地球上输掉任何一场战争，越是了解虫群越能体会这一点。

人类还不够格做虫群的对手。

“不知道是该感谢你们，还是痛恨你们。”

姜凡看着远处的战场叹息着说道。

不是因为U市军区以铁腕政策强行逼迫自己为他们服务，他也不会逃离U市军区。

只是因为自己没有顺从他们的要求，不愿意做一个人形工具，U市军区的高层就把自己钉在了悬赏上，并且全城通缉自己。

仿佛他是什么怪物，仿佛他囤积物资、保护自己的行为，比那些破城而入的感染体还要罪大恶极。

若不是因为这个，恐怕他也不会选择加入虫群。

如果现在他还在军区，恐怕这场战争结束后，那些尸山中也会有自己的尸体。

他会成为虫群碾过的众多人类尸骸中的一具，无声无息，无人记得，连名字都被硝烟盖住。

没有再去看向那边，姜凡独自穿过城市的的废墟。

他此刻位于U市军区之前在城市内建立的幸存者避难所，现在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幸存下来的平民都被军区疏散到了江南市，而军区部队和首都A市的大部队汇合，因此这处避难所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能看到有大量人类在此处生活后留下来的垃圾。

按照记忆穿过那些熟悉的街区，最终站在了一处居民楼前。

这是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大半已经剥落，露出灰扑扑的混凝土面。

阳台上的防盗网锈迹斑斑，有的窗玻璃碎了，有的还顽强地保持着完整，在暗淡的天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那些曾经是他所熟悉的细节，如今看起来却陌生得像是从未见过。

昂起头注视，姜凡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冷冽。

这是自己在末日前的住处。

也是末日后被军区收编的地方。

世界online降临后，姜凡就一直藏在自己的家里。

那时的日子对他来说既漫长又短暂。

他每天躲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观察街面上的动静，数着感染体的数量变化，估算着附近还有多少活人。

偶尔有幸存者在楼下奔跑呼救，他也会犹豫片刻，但最终仍然选择沉默。

他没有多余的善心，他只想活下去。

他从一开始就熟练掌握了自己的能力，并且利用这个能力将附近的几个小超市全部搬空。

那些堆满货架的方便面、矿泉水、罐头，在短短几天之内转移到了他的房间里。

他的小房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甚至连床上都快没有躺下的空隙，这让他可以很富足地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安稳度日，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冒死外出搜寻物资。

但问题也因此爆发。

因为他大面积清理了附近的超市，这导致周围几个街区的幸存者必须要去冒险前往更远的地方搜刮。

久而久之，这些人能回来的越来越少，所以这附近也就成了感染体的天堂，人迹罕至的危险地带。

后来军区开始清理城市内的感染体大军，不少人选择加入其中。

感染体密集的区域自然是军方重点照顾的地点，在军方清理的过程中，他们也发现了超市被搬空的异样。

整排货架上连一粒米都不剩，地上连包装袋的碎片都被清扫干净，这种彻底的、不留痕迹的搜刮方式，显然不是普通幸存者能做到的。

于是军区意识到有人大量囤积物资，而且这个人很可能拥有某种特殊能力。

他们顺着线索，一户一户排查，一条街一条街地搜索。

最后，找到了藏在此处的姜凡。

想到这，姜凡的表情微微一暗。

军区需要建立一个大型避难所，来容纳数千名幸存者以至于更多。

这就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地点，显然这对于姜凡所在的居民小区很合适。

毕竟周围都是住房区，而且建筑密集，整体被视野开阔的快速路道还有高架桥包围。

只需要确保密集住房区的内部安全，那么就可以更方便的防守外来的进攻。

同时，军区虽然武器多，但却没有多少食物。

大规模部队的进驻伴随着大量的人口迁移，粮食消耗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攀升，军用干粮的储量根本支撑不了人口集中后的消耗。

城外的大面积农田早已荒废，粮食供应链在感染体大潮的冲击下彻底瘫痪，他们手中空有武器，却填不饱肚子。

而他们发现的姜凡，显然已经为他们提供了足够多的食物，那些堆满房间的食品，在那个饥饿的时期，简直比黄金还要珍贵。

他们找人来和自己协商，说是末日降临的危难关头，大家应该同仇敌忾，齐心协力。

让姜凡让出自己拥有的物资，并且要求他利用自己的能力继续帮军区搜刮。

姜凡不想惹事，他只想在末日里找个安稳的地方苟活。

所以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将物资让了出去。

那些他一点点收集起来的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方便面、药品，被军区派来的人一箱一箱搬走，搬了整整一下午。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开口索要任何补偿，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一件件消失。

但没同意后面跟随军区的要求，他不会把人形工具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但他心里清清楚楚。

继续帮军区搜刮，意味着他要去最危险的地方，直面那些感染体。

意味着他再也没有自由，只是一个被军区随意驱使的工具，今天让你搜东边，明天让你搜西边，直到某一天他死在某条巷子里，连尸体都不会有人收。

可能是因为这样得罪了军方的人，在大量幸存者入驻避难所的时候，他的家竟然也被分配成了宿舍房。

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件事的，那天傍晚他回到小区，推开自己家的门，看见地上铺了三张床铺，几个不认识的男人正坐在客厅里抽烟聊天，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姜凡被迫和三四个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还是住在自己的家中，那是一段极其难熬的日子。

即便他找人抗议过，但依旧被驳回，并且再次提出要求，只要愿意使用能力帮助军区，他们就可以给其分配一个单独的住处。

这很不公平，因为那个房子本来末日前就是自己的。

但军区的回答让姜凡很无语，危难关头，不分你我。

他们用大义牵扯自己，但姜凡只是一个自私的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拯救世界，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当什么英雄。

他只想守住自己的一片小天地，哪怕世界崩塌了，只要他还活着，他就可以这么窝囊却安稳地活下去。

但似乎在这个世道里，连这种卑微的愿望都是一种奢望。

站在自家的楼下，姜凡昂起头看了很久。

久到耳旁边战争的波动越来越近，甚至可以听见虫群清晰的虫鸣。

姜凡长舒一口气，随后表情微微正色起来。

女皇有令，虫群战争期间所有后勤队员和主宰主城的奴隶们不准靠近战争区域。

目的明确的很，虫群获得的所有资源都是虫群的，这些奴隶只能分虫群施舍给他们的，而不能在战场上捡虫群不要的，这是规矩。

对于后勤队员而言，这也是保护他们的一种方式，毕竟虫群的战争一旦开打，那么人类追随它们征战本身就有风险。

人类可不在虫群意识网络内，谁也不知道泰坦虫是否会践踏到他们，谁也不知道腐化者是否会误伤他们。

但姜凡还是回到了这里。

他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了断自己人类回忆中的一切。

拥抱虫群的永恒。

这所有要成为虫群的人，必须要做的事情。

将人类的记忆埋藏得越深，在虫群中获得的信任就越稀薄。

他需要证明自己已经彻底告别过去，证明自己对虫群的忠诚不是口头上的敷衍，而是真正经历过割裂之后的决然。

姜凡目光凝重的看向面前的大楼，看着那个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小家。

随后缓缓抬起手。

“现在，我服务于神明。”

“人类的我，应该被遗忘了。”

姜凡冷冷的喃喃道，随后一道空间裂缝在大楼的头顶展开。

巨大的屏障几乎掩盖整座大楼，伴随着裂缝逐渐开裂，一艘巨大的轮船缓缓从里面探了出来。

咚！！！！

轮船坠落，像一柄来自天空的巨锤，砸向那座六层高的老楼。

碰撞的瞬间，一阵低沉而巨大的闷响从地面之下传来，紧接着是一连串钢筋断裂、墙体粉碎的爆裂声。

整栋大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压碎，逐层向下塌陷，崩塌的尘埃朝四面八方铺天盖地涌去。

尘埃消散，视野穿梭。

姜凡站在那里，目光从废墟上缓缓扫过。

此刻他确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过去的一切，都被那艘船压碎了。

那些不公的记忆、那些被侮辱的时刻、那些试图把他变成工具的人，终将被虫群淹没。

他与自己的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回头的东西。

他转身，朝着虫群的方向走去。

身后，U市依旧在燃烧。

而姜凡再也没有回头。

......

与此同时，尘埃散尽，视野穿梭。

另一边，张青走出大楼倒塌的废墟，而他的左手，则拖着一个几乎已经无法被称为“人”的身影。

李国维，那名首都A市民兵队中最顶尖的参与者之一，此刻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死狗，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张青的左手之中。

他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蜿蜒的血痕，混杂着碎裂的衣物布条和铠甲残片，一路延伸到废墟深处。

李国维的意识早已模糊，双眼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只剩下最后一缕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他穿戴的世界online装备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原本坚固的金属铠甲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许多地方彻底凹陷下去，留下拳头大小、带着尖刺的破洞。

那些破洞的边缘还能看到被巨型斧刃劈开的翻卷金属，以及从缝隙中挤出来的、已经发黑的肌肉组织。

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七竖八地覆盖在他身上，几乎每一处要害都有一道与之对应的恐怖伤痕。

那些伤口的宽度和深度，精准地契合着张青那柄巨斧的弧度和力度，每一道似乎都曾经足够致命，但它们被刻意错开了要害，仿佛行刑者故意不让祭品死得太快。

大楼内站在楼栋口的军人们目瞪口呆的注视，在他们眼中，李国维已经是首都A市民兵队内最顶尖的一批参与者之一。

现如今，竟然被张青如此轻易的碾压杀死。

要知道，他只是德哈卡虫群的右臂。

而德哈卡本尊连来都没来。

哗啦啦....

拖着他的躯体缓缓举起，然后随后一丢。

像是丢垃圾一样，直接甩到那群军人的面前。

“他输了。”

“你们都会死。”

张青冷冷的说道。

哗！

此话一出，所有幸存下来的军人全部举起手中的枪械对准张青。

但他们没敢开枪，只是目光在张青和地上的李国维之间来回移动。

“你也是人类，为什么一定要追随虫群？”

“你明明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还要服务于虫群，去虐杀你的同胞！”

有人开口。

不需要知道是哪个人开口。

反正他们每个人都这么想。

张青看着面前举着枪对准自己的人们，眼神中逐渐酝酿愤怒。

“我追随虫群，因为我的信仰。”

“我可以感受到我体内人类的那部分，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消散。”

“但你们，并没有帮助我们缓解。”

“而是将我们体内人类的那部分，祛除的更加干净。”

张青冷冷的说道，随后缓缓举起手中的巨大战斧。

“现在，留给我人类的那部分已经不多了。”

“而你们，没资格瞻仰我虫群的身姿。”

张青咬着牙低吼着说道。

“【虫群语】将他们变为虫群的一部分！”

张青喉咙发出一声沙哑的虫鸣，声音落下，周围的犬虫嘶吼着一拥而上，数十只犬虫直接将站在楼栋前的十几名军人撞入大楼内部。

先是凌乱的枪声回荡，血肉被子弹洞穿。

随后是墙壁上多出无辜的枪孔，伴随着惨叫和血肉崩碎的撕咬声。

随后是沉寂，只留下虫群吞食血肉的咕咚声。

张青看着虫群将那些人吃干抹净，随后冷冷的一笑。

再次低头，发现李国维仍然在虚弱的看着自己。

他已经说不出来话，因为喉咙早在之前的战斗中，就被张青一拳打成了碎末。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鲜血却先从喉咙裂开的伤口流出。

还能活着，多半也是因为属性带来的提升。

张青缓缓蹲在地上，将巨斧插在一边的地面上。

他轻轻从怀里摸出一瓶极品恢复药剂，这让李国维虚弱的目光微微一亮。

张青没有急着给他，而是攥着药剂瓶，低头注视着他的双眼。

“选择臣服虫群，就眨两下眼，无上的主宰会为他的子民拒绝死亡，你将得到永生，成为虫群的一部分。”

“或者拒绝。”

张青低沉着说道。

李国维实力的确不俗，虽然依旧输给了自己，但绝对比马伟达这等人更加强大，自己手底下的外勤队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兆军死后，他的确需要一个新的左右手，而李国维很合适。

然而，当李国维听到这番话时，眼神里刚刚亮起的光就黯淡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更没有眨眼。

而是瞪大瞳孔紧盯着张青。

直到死前的那一秒，也没有眨过眼，不瞑目的死去。

这让张青微微一笑。

“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