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张武特佳

房门被一把推开，一股混杂着腐朽、血腥酸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这股味道让零零觉得很熟悉，可她的手紧紧攥着陈弃的手掌，心底那点惧意便被压了下去，眉眼间反倒漾开几分孩童般的雀跃，如同小时候出门冒险一般，满心都是新奇、兴奋。

踏出住宅区，眼前的景象撞入眼底。遍地横尸，一具具躯体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皮肉腐烂发黑，驱虫密密麻麻钻满尸身，一点点啃噬着血肉。

泡在积水里的尸体肿胀膨大，活像被吹饱的气球，仿佛只要轻轻一戳，腐败的血肉与内脏就会轰然崩裂四散。

触目惊心的惨状，两人却好似视而不见，一心四下搜寻可以饱腹的食物。周围一切早已不复往日模样，所有灯光设施全部损毁，线路滋滋爆出细碎的电火花，曾经的繁华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目狼藉破败。

热闹的吃食摊位被血水与尸体覆盖，绝大多数食物早已腐坏变质，无法入口。

他们只能在废墟之间艰难翻找，试图搜寻残存的储藏物资。明明不久之前，这片饮食区还能将原料转瞬化作热气腾腾的佳肴，可这场浩劫过后，一切面目全非，仿佛这片区域原本就该是这样的死寂荒芜。

零零抬眼左顾右盼，脸上不见半分惶恐，眉头微微蹙起，神色认真地开口发问。

“哥哥，你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弃目光扫过四周残破的景象，只能凭着脑海里仅有的线索推测。

“按照我的想法，或许这个地方已经停止运转了，张武特佳的内部，可能出了变故。”

“张武特佳……出了变故……？”

又是这四个字，这一次她开始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这个地方。她又想起从前哥哥提起过的佳灵，还有特能、银卡那些的词汇。

当初第一次踏入这片饮食区的时候，她只沉溺在眼前眼花缭乱的繁华异象之中，还没有静下心好好打量周遭的布局。

而此刻，破败的房屋建筑、街巷的位置、从前摊位的摆放，一帧帧在她脑海里慢慢拼接，如同拆解一块块积木，在意识里搭出一个个空荡荡的方块框架。

那边该是水果摊，再往前是零食铺，直走左转，应当就是偌大的菜市场。对面是那间发廊，接着是小吃巷子，拐过街角，有一处毫不起眼的药铺。当初她便是无意间闯进去，拿过里面的药剂。

这个地方，竟让她觉得既陌生，又无比熟悉。

脑海里浮现出久远的童年，是小时候玩扮家家的场景。大多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摆弄石块瓦片搭建小屋，后来认识了小胖，他们的小“家”便越搭越大，添了许许多多的花样。

此刻眼前这片废墟的街巷布局，竟和儿时游戏里亲手搭建出来的格局重重交迭在一起。

张武特佳……张武……张武？

小胖的名字，不就是叫张武？

这个念头猛地窜出来，零零浑身一震，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整个人怔在当场。

一旁被她牵着的陈弃察觉到她停下脚步，见她神色恍惚错愕，连忙俯身关切询问：“是害怕了？”

零零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一丝隐约的熟悉感原来并不是错觉，只是那时的她未曾放在心上。

可倘若这片地方真的和小胖，也就是张武息息相关，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当初又为什么要决然离开自己？

他走之前对自己说过，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到底是什么事？又是什么缘由，要将她孤身留在了这片绝境之中。

万千疑问盘旋在心口，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向陈弃诉说。她慢慢敛去脸上的震惊，神色重新归于平静，抬眼望向陈弃。

“哥哥，我们去那边找找，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说完，她循着脑海里拼接还原出来的方位，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遍地皆是死尸与腐肉，一路行至小巷拐角，那扇玻璃门被层层堆迭的尸体死死堵住，防盗玻璃碎裂开来，满地狼藉。

零零伸手指向那道门，声音带着一点难以压制的急切：“这里！这里应该有能吃的东西，哥哥，我们把这些尸体挪开，从被堵住的玻璃门进去。”

陈弃抬眼打量了一番那处被封堵的入口，眼底掠过几分思索，随即点头：“你站在边上别动，我一个人来搬就够了。”

可话音刚落，零零便轻轻挣开了他的手，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没事哥哥，我的伤已经好多了，尸体这么多，两个人动手会快很多。”

陈弃眉头紧锁，还想严词让她退到一旁，可零零眼神执拗，态度十分坚定，执意要上前搭把手。

他无可奈何，只能俯身快速动手，将一具具尸体朝外拖拽扔到一旁。拥有特能的陈弃动作迅猛利落，反观零零，没有任何特殊力量，只能徒手扒拉，用尽浑身力气帮着分担。

可此刻对她而言，搬开这些尸体不只是为了获取食物，更是想要印证，脑海之中那幅拼凑出来的图景，是否真的与现实重合。

一尸又一尸被挪开，碎玻璃哗哗作响，终于，两人清出一道可供人钻进去的狭小通道。

走入屋内，屋中杂物散落一地，一片狼藉。可出乎意料的是，不少零食还完好地留存下来。古怪的是，所有零食的外包装都是清一色素白的袋子，上面只简简单单印着“零食”两个字，每一个包装袋都一模一样。

零零心头的诧异愈发浓重，她拆开其中一包，里面是晒干的素菜干，又接连拆开几包，全是实实在在的吃食。

这朴素单调的白色包装，像极了小时候玩扮家家，她和小胖用卡片亲手糊出来的简易包装袋，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上“零食”二字，一点点搭建出属于他们的小小零食铺。

恍惚间，孩童清亮的嗓音仿佛隔着层层岁月，轻轻在耳边回响。

“要用零食卡才可以进我的零食店……”

“切！我有真的钱！”

“钱？玩这个游戏不用真钱的。”

“可我就是有好多钱啊。”小胖说着，便伸手在身上摸索，把兜里的钱一股脑翻了出来，零零碎碎的纸币、完整的钱币，还有圆圆的铜币摊了满满一手。

零零睁大眼睛望着那一堆钱币，心里不可能不羡慕，可这些不是属于她的，况且不过是玩游戏，里面的吃食全都是假的。但她不愿扫了小胖的兴致，从中挑出一枚一角的硬币递过去：“我就用这个，这个才算钱。喏，给你，零食。”

小胖嫌弃地瞥了眼那团皱巴巴的纸包，里面裹的不过是几把杂草。可为了把这场过家家继续演下去，他也渐渐沉浸进游戏里。他搬来石块垒出简易的火堆，装模作样地翻炒起来。

在零零眼里，眼前的画面一点都不违和。小胖明明看着比她年长，却愿意陪她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她心底满是欢喜。

她在一旁不停夸赞，一口一个小胖好厉害，接着捧着那包假吃食，装作大口咀嚼的模样，吃得有模有样。

随后夸张的说着：“小胖炒的菜真好吃……”

回忆一点点翻涌上来，思绪沉沉陷进过往。来到这片地方之后，她始终被灾祸与绝境推着往前走，一直处于被动承受的处境，很少静下心去思考，自己身在何处，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直到此刻，无数碎片在脑海串联，她才恍然发觉，这片地方于她而言，不该这么陌生吧！

小胖，张武。

种种猜想如同细密的藤蔓，在心底悄悄滋生蔓延，无数的疑云笼罩上来，一层一层，裹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