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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免费阅读

仲夏夜之梦39(赫琬平行世界番外)(一更)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6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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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琬没有回答,她的背贴着石柱,那冰凉从肩胛骨渗进来。

“别害怕,”男人的声音如同那不勒斯小夜曲般婉转,“这里是神圣的梵蒂冈,没人敢在这里做坏事。我只是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看起来很不安——是在等人吗?”

女孩极轻极轻地点点头。

“等谁?”他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仿佛在端详一只误闯进自家后院的迷路小猫,几分好奇,几分玩味。

俞琬又往石柱后缩了缩。“我在等我的……”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朋友。”

“朋友。”他缓缓重复这个词,笑意漾到眼角。“朋友把你丢在这里,自己走了?这不算是朋友。”

“他去买水了。”女孩答得飞快,语气里带着一丝恼。

这是克莱恩教她的,如果走散了,别人问起来,就说他去买水了,她记得的,每一个字都记得。

男人偏过头,朝广场一侧扬了扬下巴,“在这个方向?”他问,“那里没有卖水的。”

被不留情面地戳穿,女孩的嘴角微微下垂,又往后退了半步,所有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而男人倒丝毫不以为意,他听说过,东方女人就是如此,羞涩,含蓄,需要懂得欣赏的绅士引导。这种古老的交流方式,在他看来甚至比直白的应允更有趣。

他优雅欠身,做了个半开玩笑半正式的鞠躬。

“埃内斯托·贝罗尼子爵。”直起身时,目光幽幽然落在她脸上,仿佛在等什么。

全意大利人听到都要睁大双眼的名字,却只换来女孩满脸的茫然。就像把钻石放在小动物面前,它只会用鼻子碰一碰,然后继续低头寻找草籽。

男人微微一愣,旋即眉眼舒展开来,这并不让人恼怒,恰恰相反,非常……有趣。

“当然,我们在自我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耐心,“这是文明世界的开场白。”

“我不想认识你。”

“你不想?”

他微微歪头,“可你刚才的语气并不像在拒绝。你在害怕,而我只是一个有教养的意大利人,无法忍受迷路的女士独自站在这里。”

他停了一下,仿佛在思考,又像在等待她察觉他并无恶意。“我只是想请你喝杯咖啡,太阳这么毒,而你看起来渴了。”

说这话时,埃内斯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头。它听起来比“你看起来像一只迷路的东方小鸟需要被照顾”要好得多,尽管本质上别无二致。

“我不渴。”

实际上,她渴极了。罗马六月的烈日将空气烤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烘干的棉花。但她身无分文,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

“每个人都这么说,”他轻笑。“但当你喝到第一口咖啡时,你会感谢我的。”

男人侧身指向广场角落。“圣彼得广场边有家咖啡馆,那里的咖啡是罗马最好的,我以贝罗尼家族的名义保证。”

贝罗尼家族…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俞琬脑海中有什么轻轻一动。

她似乎在官邸的餐桌上听过这个名字,在老将军和克莱恩的对话中。

贝罗尼伯爵…是墨索里尼政府的外交部长。

他小儿子是罗马出名的浪荡子。老将军是这样形容他的:“那年轻人若早生叁百年,会是个出色的海盗,如今却只能当个堂吉诃德。”

她不确认眼前这位是否就是那位小儿子。

“先生。”她站直了身体,努力让声音稳一点。“我的男朋友很快就回来了,他走不远,他……很担心我。”

下颌微微抬起,试图在身高差距前找回一点气势。

棕发男人眉梢轻轻一挑。

“男朋友?我注意到你刚才说的是朋友,好,我不问为什么改口,每个人都有小秘密,但是….”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那股混合着佛手柑与麝香的古龙水气息又逼近一寸。“如果他真的那么担心你,他就不会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她小声反驳。

“当然,人多不是他的错,他可能只是暂时需要处理一些事务。“男人声音放轻。“可你知道吗,意大利的男人,不会让他的女人等二十分钟。”

俞琬的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起来,像只生气的小河豚。她不喜欢,非常不喜欢,这个陌生人用这种轻慢的语气评价克莱恩先生。

“先生,谢谢,但我真的只需要站在这里等。”

“站着等?”他微微皱眉,“不,亲爱的,站着等是最糟糕的方式。在意大利,等待的正确方式是….”他做了个优雅的手势,“坐在咖啡馆里,面前放着一杯香浓的espresso,相信我,你那位朋友回来时,会更乐意看到你品咖啡的模样,而不是像只迷路的小鹿般站在廊柱旁。”

女孩垂下脑袋,下意识咬住嘴唇,再抬眼时,还是挪了挪步子,踮着脚朝广场中央张望。

那拒绝意味再明显不过。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乌泱泱的人群,又转回来。

“你看,梵蒂冈广场很大,一个东方女孩很容易在人群中走失,而且..并非所有来这里的人都是朝圣者。”他饶有深意地扯出一个笑,“我帮助过很多迷路的人找到归途,这始终是我的荣幸。”

女孩揪紧了裙摆,张了张口,又紧紧抿起来。

她记得克莱恩教的:在罗马,不要轻易回应陌生人的搭讪,不要微笑,永远保持警惕。

埃内斯托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或者说,他将其视为东方人含蓄的默许。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那朵柠檬花上。

那是克莱恩在来梵蒂冈路上,路过柠檬花园时给她别上的。

他蹲下来在一地落花里挑了很久,挑了最完整的一朵,站起来时膝盖上沾着草屑,她伸手帮他拍掉,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拍。

白色的小花、黄色的花蕊,被六月的热气蒸得失去了水分,现在已然有点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来。

“这朵花,”男人低语。“很漂亮,你知道这种白柠檬花在意大利的花语是什么吗?”

女孩呼吸微微放轻。

“它代表‘被遗忘的爱’,”埃内斯托的声音如同在朗诵情诗,“送这种花的人,或许终有一天会将你遗忘。”

白色的裙摆在她掌心皱成一朵更憔悴的花。她垂下眼帘,睫毛如羽翼覆在眼睑上。

克莱恩先生不是意大利人,不会在送花之前查花语,他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花语”这种东西。他只是路过柠檬树,看见一地白花,蹲下来捡了朵别在她耳后。

他只是单纯地,想让她好看。

“他不会忘记我的。”她声音很小,却像小锤子敲在石板上。

埃内斯托凝视着她,橄榄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晦暗的光。“你相信他。”

女孩用力点头,耳后那朵白花都跟着晃了一下。

“那你相信,”他的语气柔得像哄孩子,“他现在正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你,还是已经...”故意拖长尾音,“走远了呢?”

俞琬仿佛没听见这个问题。她只是固执地踮起脚尖,伸直脖颈,越过埃内斯托,在人群中搜寻那一抹耀眼的金。

她知道他不会走远,克莱恩先生从没走远过。

在这几秒钟的间隙里,这个意大利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东方女人就像《马可·波罗游记》中描述的那样:如晨露般剔透,似雾中花般朦胧。而意大利人炽热如地中海的阳光,太过猛烈的追求只会让含羞草闭合叶片,让蚌壳紧紧合拢,让露珠过早蒸发。

“来自东方的小姐。”男人退后半步,拉开一个得体的距离,"您冷吗?渴吗?累吗?"

俞琬确实累了,小腿肚微微发涨,脚麻了,嗓子发干,但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承认,尤其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承认。

那双橄榄色眼睛看向她时,像柏林博物馆里驻足观赏东方瓷器的收藏家,仿佛在数她的釉色有多少层,底款又是哪一年的,裂纹又在哪。

“还好。”她轻声说。

“您连说‘还好’都带着东方人的客气。”他轻笑一声,转身指向廊柱旁的长椅。“至少坐下等吧?坐着能等更久。”

女孩迟疑地咬咬唇,克莱恩也许还要一会儿才能找到她,长椅那边视野更开阔一点,也许更容易让他找到她。

犹豫了整整一分钟,她才挪去长椅上坐下。

黑眼睛骨碌碌地转,小手撑着在两侧,脊背挺得很直,活像只初次出窝的幼兔,撞见一头不认识的动物,耳朵竖着,鼻尖翕动着,警觉极了,随时准备在对方爪子伸出来之前蹬腿就跑。

埃内斯托哼笑一声,慢悠悠晃到长椅另一端,保持着一个恰如其分的绅士距离。

这让俞琬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可她仍旧往另一头挪了挪,几乎算贴着边坐了。

“你是来罗马旅行的?”男人指了指广场入口,“和买水的男朋友?”

女孩唇瓣又抿得紧了些。

“德国人?”他问。

俞琬的眼睛瞬间睁大,又慌里慌张地别开视线,但已经太迟了。

埃内斯托唇角弧度更深了些。“呵,他一走进广场,我就注意到了,站姿直得像把尺子,德国人。”说到“德国人”时,语气里有几分了然于心的从容。

“可你知道,意大利人有一件东西,德国人永远学不会。”

不等回应,他就自顾自地继续道,意大利人似乎天生就擅长这种独白式的对话。

“浪漫。”他摊开手。“他们做事认真、精确、可靠,但浪漫...在月光下唱歌,在窗台下弹吉他,在人群中找到你后先吻你而不是先检查你的鞋带,那是我们拉丁人的专利。”

俞琬不由得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带,完美的蝴蝶结,两边尾巴一样长。

早上出电梯时她的鞋带散了,他就那么在门厅里单膝跪下来帮她系好,深金头发刚好蹭到她膝盖,她低头看他的发旋,心里有一只小兔子在跳。

她忽然更想他了。

“所以,”埃内斯托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手肘搭在椅背上,仿佛在与多年老友闲聊,“一个德国男人带你来罗马,你见过斗兽场了吗?”

“见过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

“许愿池?”

女孩点头,点的很快。

“梵蒂冈呢?”埃内斯托忽然换了法语,带着罗马贵族特有的慵懒尾音。

她愣了一秒,缓缓眨了眨睫毛,这短暂的迟疑已经足够让他从她脸上读出答案。

“我在你身上嗅到了法语的气息。”他又换回英语,“东方人学法语,通常都有位好老师。”他放慢语速,“你母亲?你母亲是法国人吗?”

“修女老师教的。”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人分明是在套她的话,她不应该急急忙忙去纠正他的。

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她只好在心里把自己小声骂了一遍。

他唇角勾出一个愉悦弧度。“天主教学校,怪不得你有一种……”他斟酌着用词,“两个世纪前的气质。”

意大利修道院培养出的少女总是如此:坐姿端庄,声音轻柔,低垂眼帘时像在祈祷,抬眼时又似望见教堂穹顶的宗教画。她们被教导克制是美德,忍耐是修行,被夸奖时要先低头才道谢,这些规矩,离开修道院十年都不会褪色。

女孩又下意识往座椅边靠了些,身体在替她做决定,拉开距离,缩小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他的视线不凶,甚至算得上温柔,可那种温柔是收藏家的温柔,让她浑身不自在。

十分钟过去了,俞琬仍望着他们走散的方向,一眨不眨。广场上的人潮如缓慢流动的河,金色、棕色、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起伏,却没有她等待的那抹金色。

埃内斯托眼眸眯了眯,突然站起身。“有件事要告诉你,”他低头整理西装,“这件衣服是在帕拉蒂诺山脚的裁缝铺定制的,我父亲年轻时就在那里做衣服。”

“那地方离这不远,路口有家冰淇淋店——”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那里的Gelato是全罗马最好的。去的路上会经过一座小桥,从那里能看到台伯河与圣天使堡同框的景致。你知道圣天使堡吗?就在那边。”

他朝远处扬了扬下巴,“从那个角度看去,它像漂浮在….”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带我去过了。”

女孩仰起头,黑眼睛乌溜溜的,闪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恼。

那恼里有一半是替克莱恩恼的——这个人凭什么用那种语气介绍罗马,好像罗马是他的,好像克莱恩没有带她看过似的。

“他连你在这里都不知道。”

埃内斯托的声音依然温和,“Signorina,如果一个人真在乎你,他不会让你等,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赫尔曼在乎的”。

可这句话还没说出口,眼眶却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那热意来得太急太快,快到她来不及防备,视线就已经模糊了一片。

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哭,哭了,就被看见了。

“他会找到我的。”她狠狠眨眨眼睛,把泪意别回去,睫毛却已经湿了一小片。

埃内斯托撞见她眼里泪光时无奈耸耸肩,叹了口气。

这叹息里竟带着几分真实的懊恼,他这辈子还从未把哪位美丽的女士惹哭过,今天险些破了例。

“好吧,那我陪你等他…毕竟,这是骑士的职责。”

说话间,他的手指在胸口轻轻一点,如同在做弥撒时画十字。“如果十分钟后他还没来——”

“他会来。”她打断他。

眼前这个人说话,每一句都像在朗诵歌剧台词,可克莱恩说话不是这样的,他从不把自己的好挂在嘴边,从不提“骑士精神”,却会把她拉到身后去,挡住一切。

“好。”他眉眼弯弯,双腿慵懒交迭,把自己重新安放进长椅的线条里,“我等他的奇迹。”

他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他会一直等在这里,等到那个“奇迹”迟迟不来,等到她终于接受他的"好意"。

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指尖不由自主开始发抖,她死死咬住唇,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哭。

埃内斯托的目光从她的手指,缓缓移到她泛红的眼眶上。

“你在害怕,而他不在。”声音轻柔得像在哼唱摇篮曲,“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就在城墙那边不远...”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远处城墙,指尖距她尚有叁十厘米,女孩却如受惊兔子般弹了起来。

埃内斯托眼中闪过一丝近乎遗憾的神色。“我只是想要帮你的陌生人,为什么要怕我呢?”

他的语调甜得像蜜,可每说一个字,她的肩膀就瑟缩一分。

她的身体在发出警报:跑,她应该跑,可不能跑,因为克莱恩说过,走散了不要乱跑,她相信他,她等他。

“她在等的人是我。”

一个声音从埃内斯托身后沉沉落下,硬邦邦的德语在罗马六月的骄阳中带着柏林冬日的寒意。

俞琬抬起头,黑眼睛倏地亮了,眼眶却红得厉害,想扑过去又不敢,想哭又强忍着,所有情绪都堆积在眼底,摇摇欲坠的。

克莱恩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白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胸膛和紧绷的肩线。金发凌乱垂在额前,胸口剧烈起伏,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引擎。

他分明是跑过来的,跑了很远的路。

颧骨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灰印,显然是在人群中推挤时蹭到的。

金发男人视线锁定在女孩身上。

她怯生生站在长椅旁,眼中噙泪,而那个意大利男人正倾身向前,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活像一只准备扑向鸽子的猫。

克莱恩剑眉拧起,眸色暗沉,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