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人民使命

华阳县城墙下，几乎全城百姓都来了。

站在马车上宣扬神使到来的郑符，赶紧把手中这个奇怪的喇叭扩音器，小心翼翼双手奉还裴行玉。

随后，克制着兴奋，对马车里的人说：

“主君，您该现身了。”

马车里传来一声淡漠疏离的“嗯”。

好像现在就已经超脱凡尘，要羽化登仙了。

“阿娘，看，看！”

一小儿紧张拽住母亲的衣襟，手指往白雾中指。

母亲顺着孩子指的地方抬头看去，顿时面露惊色。

只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威严的虎啸声传来，一头巨大的黄金虎，在白雾中显露出真容。

“是大虎，虎背上有人！”

有人激动地大声喊道。

人们纷纷朝那黄金虎身上看去，一道黑色人影果然立在大虎虎背上。

那人影高大颀长，一身黑袍，风雾涌动间，露出一片粉霞，手持长剑，无上威严。

明月在她身后，大虎在她脚下，踏雾而来，一身浩然正气！

宵小之辈望之便觉胸口发闷，脚下发软，心虚得就要跪下。

队伍越近，那压迫感就越强。

若说刚刚人们还疑心又是什么耍人的把戏。

那么此时此刻，见到神使真身之后，再也无人质疑其身份。

能驱虎披月之人，不是神使还能是什么！

队伍来到了华阳城下，整齐排开，面朝北，背对城门，并不入城。

就像是他们自己刚刚所说，此次前来，目的只为护佑百姓。

神使站在大虎背上，目光淡淡扫过城下那一张张或是惊或是困惑的百姓面孔。

她轻轻一笑，红唇轻动，声音却清晰传入城下百姓们的耳中。

“我将在此护卫华阳县百姓，若有宵小乱兵袭扰，立杀无赦！”

杀气十足的一番话，却因杀气不是冲自己而来，百姓们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可这世道，不管是哪方势力在打，残害的始终是他们这些最底层的百姓。

那么眼前这位神使，真能做到她说的护卫百姓吗？

这世道，真有神明会站在他们这些百姓身边，而不去护佑可以为神明建庙供奉金银财宝的地主权贵吗？

华阳县的百姓们心中刚生出的期盼，又不得不被自己强压下去。

最后，人们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突然出现在县城之外这位所谓神使。

气氛正焦灼。

程意心里正琢磨要不要先抓些偷鸡摸狗的盗贼开个杀戒时。

北面忽然传来一阵阵凌乱的马蹄声和疾行的脚步声。

天就快要亮了，晨雾散去，一面黄字旗，突然出现在程意视野之中。

程意心中大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报——！”

阿妹骑马从北面奔来，大声喊道：

“二里地外发现二百多齐国溃军，正朝华阳县一路劫掠冲杀而来！”

“沿途村民屋舍、财物、粮食全部被抢被烧，村民阻拦便杀，无辜妇女孩童掳走，带不走的全部处死，惨无人道，人神共愤，还请神使立即出兵，制止恶行！”

程意听罢怒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诸位听令，程四娘你带一百骑做先锋立即前去阻挡溃军恶行！”

“杨秀你带民兵五十人和莫大夫师徒三人一起，带上药箱随后疾行前去接应，立即......”

程意“行动”两个字还没说完，眼前被点到的人马就全部冲了出去。

眨眼间的功夫，人马无踪，只留下一片滚滚尘烟。

被留下的人更是急得眼都红了，祁成身后的狼群低吼，暴躁刨地。

程意：“......”

事实证明，二百多齐国溃兵完全不够杀。

骑兵跑得快，自然抢到先功，而随后赶到的杨秀等民兵到时，就只剩下收尸的份。

一个时辰后，众人提着作乱溃兵割耳意犹未尽归来，那眼神里对功勋的渴望，吓得华阳县主簿和县尉好险没尿裤子。

苍天啊、地姥姥啊，那骑在马上的人，不正是齐军兵马使风竹嘛！

今天唱的这又是哪一出？

同是齐军，他怎么还带头杀了齐国溃兵？

难不成，他投唐了？

不对不对，若是投唐，又怎会不入城。

主簿觉得这事情处处都透着诡异，就凭他和县尉这两颗脑袋，根本捉摸不透。

还有，他们投了齐国，如今齐国亡了，唐军一定会把他们全部当叛贼处死。

而自称神使扈从的风竹是会杀他们灭口，还是装作不相识放过他们？

答案显然更有可能是前者。

所以，看到那堆血淋淋的齐国溃兵耳朵，二人怎能不吓尿裤子。

察觉到那二人惊恐的目光，程四娘骑在马上冲二人桀桀阴森一笑。

二人双目圆睁，胆都快吓破了。

两人大脑飞速运转，密切观察这支神使队伍，以求快速寻到一条生路。

这时，一位身着便装的程四娘手下，来到了二人身后，拍了拍两人肩膀。

在主簿和县尉的惊吓低呼声中，此人快速同两人耳语几句，悄然退下。

主簿和县尉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眼神逐渐坚定。

富贵险中求，如今齐国亡了，唐也投不了，那就只能另择明主了。

眼前这位看起来威严神武的神使，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他们根本没得选！

前一个明主风竹摇身一变就从齐军变成了神使扈从，他们要是不跟着她一起走，就只有被杀人灭口这一个下场。

能苟活着谁想死啊？

看看人家那三百多精兵悍将，再看看自家城门口底下这二十来个猥琐官差，结果已经很明朗。

于是乎，就在程意向百姓们展示溃军的耳朵，安抚他们不要惊慌害怕，并表示神使会永远与百姓站在一起，承诺会帮助受害村民重建村庄时。

华阳县主簿和县尉，带领县衙所有官差小吏。

捧着县令官印和紧急找来的上任县令死后留下的官服，出城跪请神使入主华阳县。

百姓们本不相信会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但他们亲眼看到了一支戒律严明的民兵......是的，是民兵！

神使说她的兵不为任何权贵官宦服务，也不为神使彰显权威使用，而是一支永远保护百姓利益的队伍。

这样的一支队伍，用事实证明他们真的在护佑百姓，这叫百姓怎能不动容？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或鼓动，百姓们自发跟随请愿。

“请神使入主华阳县城，灭凶煞，平乱世，护佑四方百姓！”

“请神使入主华阳县城，护佑四方百姓！”

“请神使入主华阳！”

“......”

百姓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动大地，传到秦岭山脚，又被山脉传回。

余音久久不绝。

程意看着百姓们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原本只想官袍加身的她，心中莫名一阵激荡，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剑。

一种名为“人民使命”的东西，忽然在她心底落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