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击穿

焰和阿克图里昂被一根由火焰组成的“绳子”连接，每一次跃动，都牵引着他们的力量互相放大。她皮肤上的烈焰纹亮得惊人，烈焰值明显冲顶，整个人完全进入了失去意识的战争状态，即使是在阿克图里昂为百花洲带来的赤红火光中，她依旧如一颗小型太阳般耀眼。

张庭宇看着那道身影，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虽然不合时宜，但她还是想起了那句在网上看到过的“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苍白无力”。

如果没有任何情报支撑，让她直面这样的对手，怕是真的会脱一层皮，物理意义上的。

“够近吗？”

三人此时刚好掠过阿克图里昂脚边，高温让张庭宇朝反方向偏过头，几乎是贴着辉的耳朵呐喊。

“再往前一点！我说停就停。”辉一边回答，掌心的绿光也一束一束地钻入三人体内。

如果没有他的治疗，他们甚至没法在这种炽热中呆下去。

可越往前，杜源州的净化力就越小——不，是亡者的干扰越来越大。

张庭宇看到面前大约一百米的位置的地面正在蠕动，仿佛鼹鼠在打洞般拱起一条又一条土地。

再往前推进，她才能在高速中看清那些条纹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根又一根由死者或者活人连接而成的亡者之鞭。

沾血的胳膊、扭曲的脊椎、被烧焦的腿层层缠绕成巨型的绳索，有的地方切片新鲜一片通红，有些地方则已发黑发紫。

它在地面拖行，见三人闯入战场深处，宛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齐齐朝张庭宇涌来。

“停！”平日温柔儒雅的辉喊破了音。

张庭宇强行稳住意识，中断了虚幕行者，三人顿时毫发无伤地安全降落。

可在亡者之鞭扑向她的那一刻，低语就已经撞进耳膜。

“下来……”

“回来……”

“你尝过死亡的味道，你会和我们一样喜欢的。”

张庭宇突然感觉很冷。

冷到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自己缓缓蹲下身，连辉和杜源州的呼喊都听不见了。

明明就在距离火神不到几百米的地方，可冰寒就像是一双死者的手，从她的后颈一路攀上头皮，最终死死掐住了她的意识。

她原本以为自己没问题。自打获得了《万象之屋》，她总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使用念力生活，反复压榨、绷紧自己的精神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念力耗尽，她整个人就会进入近乎关机的状态，那么就把自己磨练到永远可以保持有念力残留的样子。

简单来说，假如念力的满值是一百，那么她强行让自己的满值只有八十，这样的话，即使她真的因为某种攻击或者能力使用过度突破八十的界限时，依然可以保持最低限度的理智。

可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怨毒意识灌进了她的脑海。

破碎的记忆、死亡前的惨叫、被活活烧死时的疼痛、明明没死却被不知名力量强行折断四肢被编进亡者之鞭的绝望……所有战场上属于敌人的念头，如同洪水冲垮年久失修的堤坝，疯狂地倒灌进她的神经。

“你无处可去。”

“你死过一次，就属于我们这边。”

“下来……下来……下来！”

太阳穴疼到快要炸开，双眼像是要被活生生拉出眼眶。她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念力条消失得比施法时还快，自然恢复量杯水车薪。

“钟！振作一点！”辉的声音在脑海中亡灵们的影响下逐渐变调，最后竟然被活活扭曲成了“你该死了”。

杜源州的净化落在她肩上，温热又刺痛。

我……已经在被净化了吗？

鼻腔里涌上一股热流，她伸手去接，血液一滴滴滴落在掌心，就像她听到父亲要和地堡同归于尽那天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在辉的治疗下，五六滴过后，她就能感受到鼻子深处那种伤口愈合的麻痒。

她强撑着自己的精神，试图用狠咬舌尖的方式让自己清醒。

左边是辉，右边是杜源州。大约五百米外是阿克图里昂，焰也在附近，她还活着。

默数现实中的东西，是她很小的时候就给自己准备的精神锚定法，只要她还能准确地辨识这些，就说明意识仍然属于自己，她还能接着往下走。

可就在她抬眼，准备判断亡者之鞭的活动轨迹时，念头还没等成型，另一个辉就攀着她的胳膊窜了上来。

他再也没有在战场上的坚毅模样，满脸是血，脖颈弯折，以一种根本不属于活人的角度朝她微笑。

“钟，你真难救。”

“没关系，右边也是死人。”

杜源州的声音接着“辉”的话音响起，从四面八方向张庭宇侵袭而来。

然后，她的发迹像是被人轻轻弹了个脑瓜崩，倏然绽裂开一道伤口，鲜血顺颊而下，很快又被“缝合”，完好如初。

现实和亡者制造的幻觉如麻绳般交织在一起。她听见辉的呼唤、杜源州焦急的怒吼、阿克图里昂挥手时带来的风声，甚至是焰在远处将尸体劈砍成碎块、焚界炮上膛的声音。

以及……在一条亡者之鞭的手掐住她脖子时，脑海中发出的“咔”的一声。

这时，她的视野终于清晰了。

手并不存在，几条离得最近的鞭子被杜源州的净化隔开，扬起“头”，发出令人焦躁的哀鸣。

身体各处时不时传来不合时宜的微凉，一道道伤口崩裂，在短暂的出血后又愈合如初。

脑海中那些“诅咒”，竟开始带上了轻快的调子，嘶吼声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迷乱的唱腔。

“我们看见你了。”

“死两次也没关系。”

意识深处某种难以言说的冲动，被亡者推得开始松动。

一缕亢奋从深渊底部爬升上来，细微、危险，却让她的心跳猛然加速。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在面前两人和无数死者的眼睛和面孔中，抑制不住地低笑出声。

两秒钟后，她才意识到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

她现在……非常兴奋。

她锤炼多时、试图苦苦坚守的精神底线，被击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