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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1942(二战德国)章节目录

戏剧的对称性

作者:JCYoung · 原作:《情迷1942(二战德国)》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7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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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属于非德占区,跨境电报抵达后,需等待中立国机构线路排线,这是事实。

战争到了末期,整个帝国的国际通讯都处于半瘫痪状态,红十字会的中立电台每天只开放几个频率窗口,私人电报排期可以长达数周,更何况收信人身份特殊,隶属于前线军方,审核流程只会更加严苛。

约翰读过夫人写给指挥官的电报,总是很长,写满了黄油面包和老椴树,写满了他从不会写进任何报告的细节。

可他写的这封电报短得可怜,短到指挥官读完第一行只怕就会皱眉头。

可它必须短,因为指挥官了解她,就像他了解子弹的弹道。写长了,指挥官就会从每一个多余的词里嗅到她在掩饰,写短了,恰好是她真正平安时的风格。

三十年的人生里,约翰从没这样欺上瞒下过。

可一旦克莱恩知道他的妻子被劫走,匈牙利前线的那张虎王坦克,会瞬间沦为一头失去方向感的困兽,他会分心,会犯错,而错误在最惨烈的装甲战中意味着死亡。

指挥官不能死,夫人需要他活着。

他也清楚,这封电报瞒不了多久,一星期,两星期,哪怕只能瞒到巴拉顿湖战役结束,那也是值得的。如果自己不能在她安全之前找到她,他会亲口告诉指挥官一切,而后自领军法处置。

这几天内约翰换了三个观察点,最后定在斜对面的银行办公楼,一小时前,他用望远镜清点了每张开出去的车,没有一辆里面坐着夫人。

余下的目标应该还在地下,苏军正在从东边攻城,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管道里一片漆黑,约翰的身体塞进两块铆接铁皮之间,可越往前走,就越发现,草图上的路线和实际之间,有太多无法吻合的地方。

图纸上的地窖只有一层,而这座建筑的地下至少有两层,并被划分成了更多的小隔间,这里被大幅度改建过,通风系统也没按照蓝图走。

可约翰没有贸然钻出通风口,因为一旦被察觉,就会打草惊蛇,日本人会把女孩转移到更深处。

他必须爬回主通道,在这迷宫般的地下世界里,逐一试探每条通往地牢的支路。

男人沿着倾斜的管道匍匐前进,管壁越来越窄,铁丝刮破了肩膀和手肘,鲜血淋漓,最后一段窄到只容得侧身经过,那再往里走,支路也越来越多。

约翰的心头稍稍一沉。

就在这时,一个人声模模糊糊穿过来,他停下来屏住呼吸,闭上眼,将全部感官交由听觉掌控。

是一男一女,用他听不懂的日语争吵,紧接着,一声枪响从下方某处砰然炸开,隔着混凝土和铸铁管壁,西南偏三十度,距离大约一百米。

他朝那个方向一寸一寸挪过去。

——————

时间倒退大约一刻钟。

管道另一端的地下室里,埃里卡正坐在铁门边的木椅上,擦拭着她的南部九四式,拆解、清洁、上油、组装,动作虔诚得如同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她把最后一滴枪油点在扳机接缝处,弹匣推进握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对她来说,这比任何男人的赞美都更悦耳。

可当埃里卡抬头看见铁架床上的女人时,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名单上还是没有她的名字。

今早她又去找了大岛浩,敬语放在句子最恰当的位置,问他撤退名单是否还有调整余地,

对方语气推心置腹,说“视情况而定”,这在外交官嘴里可以同时代表:是的,绝不,再等等和你永远别想了。

“等那女人把孩子生下来,我们手里就多了一张牌,如果她死在使馆里,对谁都没好处。”

大岛说这话时正在往烟斗里装雪茄丝。

埃里卡回到地下室时,把他的话换算成了她能听懂的逻辑:大使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只要这个女人活着,只要别在他还在柏林期间弄脏他的地板,就有机会。

她刚将手枪塞回枪套,便听到了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连忙直起身。

走廊里,岸介昭从楼梯拐角走出来,脸上怒容竟比每次审问完那个中国女人,都要盛上几分。

他将手里揉皱的信纸扔在她脚下。

埃里卡愣了片刻,捡起纸展开看完,胸口不受控地剧烈起伏起来——

大使馆的人根本就没打算带她走,他们走了。她被留下了,和眼前这个男人一起,像两条被丢在空抽屉里的旧手帕。

怒火霎时中烧,那张纸被塞进口袋,靴根一转,她快步朝囚室走去。

这次,她不会再听任何人命令,而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让那个中国女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去哪里?”

“杀了她,没有她,大岛不会甩掉我们”音调陡然拔高了八度。“正因为你把她当宝贝一样锁在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得陪葬。”

埃里卡推开铁门,煤油灯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女孩正侧躺在床上,大衣裹到下巴,只露出紧闭的眼睛来。

她眯起眼,拔出手枪,利落拉开保险栓,这一枪已经在自己心里开了好几天了。

正是眼前这个扮娇弱的中国女人,如今让她所有的野心和牺牲都变成了笑话。

可扳机没有扣下去,另一把枪先行开了火。

子弹从背后破空而来,擦过埃里卡右前臂,削掉了制服袖口和一小片皮肤,火辣辣地疼。

埃里卡的南部九四脱手飞出去,砰一下撞在墙角。

她捂着手臂踉跄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水泥地上的弹痕,又抬眼望向门口。

岸介昭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煤油灯的火焰在气浪中剧烈摇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两只正在疯狂撕咬的兽。

“她活着,你活着,她死,你死。”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隔着铁条,视线从那个怒目圆瞪的女人,落到床上紧闭双眼的女孩身上。

她蜷缩着墙边靠了靠,被缚住的手在无意识地发颤。

俞琬没有睡着,方才的争吵她听到了,黄豆在用力地踢她的肚子,小家伙被枪声吓到了。

缓了缓神,她才悄悄撑开眼皮,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到岸介昭正把枪口对准跟前那个女人。

“不要慌,不要怕,”她在心底默念。“等等,再等等就好。”

埃里卡被枪口指着,恍然间想起领事馆里那些从来没拿正眼看过她的男人。

他们不是看不到她的能力,他们只是害怕她的能力,他们把她编进渗透组,让她去扮护士,扮寡妇,扮酒店服务员,却不让她带队,说“女人不适合指挥行动”,说她的情绪会在关键时刻失控。

现在她被一个失控的男人用枪指着,而这个男人正在说她不适合拿主意。

埃丽卡仰着下颌,血从指缝间蜿蜒而下。

“你疯了。”她嘶声道。

岸介昭弯腰拾起她的配枪,面无表情装进自己口袋里。“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带一具尸体回去。”

他还有时间,只要把这女人活着带回东京,东京的审讯室是他的地盘,在那里,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中国女人开口。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气喘吁吁的日语。

“岸介大佐,埃里卡武官!大使派我回来接你们!苏军突破了奥地利边境,大岛阁下决定改变路线,暂缓半天撤离,他让我来通知你们,请立刻上车!”

埃丽卡的灰眼睛顿时亮了一瞬。

是武官处的山田中尉,大岛浩最信任的随行副官,名古屋的少爷,和大使本人的母家有姻亲,这几天她去求见大使,都是他负责接待,那个声音她定然不会认错。

意识到之前,她已经朝楼梯迈出了两步。

岸介昭却纹丝未动,他偏过头,看见山田少尉站在楼梯口,眉峰一压,心下狐疑起来。

大岛浩在官场浸淫多年,向来精于算计,之前那番行事,分明恨不得他死在柏林苏军的炮火下,永远开不了口,这种人怎么可能突然良心发现?

可眼前人确为他的副官无疑….许是那老鼹鼠终究惧怕军部的事后追查,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转向埃里卡,将口袋里那把南部抛给她,“你上去看看。”

对方正求之不得,不待说完就朝那边小跑过去,军靴声在花岗岩台阶上渐行渐远,直至一楼铁门被哐当推开——

方才还堆着笑的山田不见踪影,大厅里唯有黑暗,定睛一看,还有几个身着党卫军制服的身影。

埃里卡心下发紧,还未及拔枪,一只苍白的手已经从背后伸来,扣住她手腕,咔擦一声骨头断裂,手枪掉在地上,又被漆皮皮鞋轻轻踢到墙角。

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数人合力将她拖拽到大厅,狠狠按跪在大理石地面上。

手腕处的剧痛席卷全身,女人顿时失了平衡,鼻梁重重磕在地砖接缝处,铁锈味瞬时间弥漫口腔。

背后那人拿皮鞋踩住她被反剪的手臂,鞋尖再极微妙地一转。

那里被子弹擦破的皮肉,旋即被硬生生撕裂开来,血液迸出,深可见骨,钻心疼痛窜得她视野一阵阵发白。

“Schei?e!”埃里卡用德语骂了一句极粗野的话,过了许久,才稍稍回神,艰难抬起头来。

正前方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牛津皮鞋,鞋尖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猩红色。

探照灯光束直直打过来,女人眯起眼睛,透过刺目的白光,看到一个棕发男人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

椅子是从大使办公室里搬出来的,他翘着腿,怀里抱着一只肥硕的金色长毛猫,猫的独眼眯成一条绿线,睥睨着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吼。

目光上移,那暴戾的男人竟然顶着一张俊美到近乎阴柔的脸,眉弓的阴影下,眸色幽幽如同被水浸过的琥珀。

修长手指夹烟,他低头觑着她,唇角似笑非笑。

“晚上好,埃里卡小姐。”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歌剧院休息厅里和不熟的同行打招呼。“请原谅这种不太体面的入场方式。”

君舍将长毛猫轻轻放在地上,逆着探照灯的光线踱步而来。

埃里卡不得不眯起眼,却仍看不清他隐在阴影中的表情,只能捕捉到那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恰似观众提前知晓了悲剧结局时露出的怜悯。

“山田中尉的记性很好,”君舍侧首示意,那个面色惨白的年轻副官立刻僵硬一瞬。

“他告诉我,大使馆地下室还两只小老鼠,而你在慕尼黑领事馆的训练记录里,有一个很可爱的弱点:你总会在听到救援时,第一个冲出去。”

烟从唇间取下,被弹了弹又叼回去,“这很让人心碎,让人心碎到我想建议你,以后不要再相信任何说可能会给你留座位的人。”

仿佛被戳到痛处般,女人咬着牙,用力挣了挣被反扣的手腕,而君舍只慢悠悠抬起皮鞋,稍稍施力,在手臂伤口上碾得更深。

“听说你在巴伐利亚的疗养院扮过护士,当时我就在想,这个角色真有意思。”

他歪了歪头,和念酒单般将她的履历念完,以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容收尾。

“不是主角,更不是配角,你是在第三幕就该退场,可导演忘了给你发通知的龙套演员。”

女人声音嘶哑,肩膀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几乎是对着地面说话。

“…..你们是谁?”

君舍没有回答,只低头注视着那截烟灰,眉梢微挑,索性拿鞋尖蘸着烟灰和血,画出一个扭曲的印象派半圆。

“哦,对了,你在疗养院的搭档,瓦尔娜?还是维尔雅?很不幸,她和她的家人与金条在去瑞士的路上不巧掉下悬崖,阿尔卑斯山区在融雪,路况不好,轮胎又正好进了个钉子,世事难料。”

女人闻言抬头,肩膀微微一僵,随即塌下去。

说着,棕发男人缓步走向门廊下缩头缩脑的山田,拍了拍他肩膀。

“你可以走了,告诉大岛大使,这笔交易他完成了三分之一。”

田中深深鞠了一躬,几乎把上半身折成直角,经过埃里卡身边时停了一下,“抱歉,这就是战争,我们有家人。”

埃里卡愤而扭头,死死盯着那个疾步而逃的背影,眼中的火几乎要灼烧一切。

一声轻飘飘的笑旋而飘下来。

“是不是觉得很讽刺?你们在温泉小镇用这种方法渗透了疗养院,现在别人用同样的方法渗透了你们,这就叫戏剧的对称性。”

棕发男人走过来,慢条斯理拿鞋尖托起她下巴,迫她抬头。

“我最讨厌对称性,太工整了,缺乏创意,像一出被剧评家打了两星的资产阶级客厅剧,可这次突然就想这么写,剧名叫…公平交易。”

鞋尖放开,她跪趴在地上,又用日语低低咒了几句什么,戾气不自觉消磨大半,分不清是在骂大岛浩,骂山田,还是在骂命运的恶趣味。

男人见状眉梢微扬,复而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那个交易,你们的大使阁下,在电话里只想了不到半分钟就欣然同意,他说….岸介君的使命是神圣的,神圣的使命应该由他自己完成,他根本就忘了提你。”

埃里卡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彻底被击碎成瓣。

君舍蹲下来,视线和女人齐平。“这就是你效忠的帝国,我替你感到由衷的遗憾。”